看能不能当装卸工。厂里说‘需要叉车证’,他没有。又去了北伯明翰的洗衣坊,老板说‘手太粗,会刮坏衬衫’。最后他老婆托人在教堂找了份擦地板的活儿,每周六天,每天五小时,工资比他开车时少三分之二。”
西奥多记完,合上本子,抬头问:“这十二个人里,有几个人参加了五月十七号那次自由乘车运动的现场围观?”
德莱尼一怔,烟灰簌簌落在鞋面上。“你怎么知道那天?”
“报纸登了。”西奥多没撒谎。《伯明翰新闻报》当天头版标题是《暴徒围堵自由乘车者,警方迟滞三十七分钟到场》,配图里有一辆翻倒的灰狗巴士,车窗碎成蛛网,车身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。照片右下角,一个穿蓝制服的司机正弯腰扶起一位黑人女士,脸被阴影盖住,只看得清一只搭在她肘弯的手——那只手背上青筋凸起,戴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铜戒。
德莱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秒,喉结动了动:“七个人。不是主动去的,是跑那条线的车刚好停在那儿,下了车,就站在路边看了。没动手,也没劝架。就看着。”
“其中有没有人后来被白人团体盯上?比如三K党,或者‘公民委员会’?”
德莱尼沉默了几秒,忽然朝巷子口扬了扬下巴:“看见那辆停在拐角的雪佛兰了吗?深蓝色,左前灯罩裂了一道缝。”
众人顺着望去。巷口果然停着一辆旧车,车身蒙尘,引擎盖上积着薄灰。
“那是鲍勃·辛克莱的车。”德莱尼说,“他以前是这儿的调度员,去年调去亚特兰大了。但上周三,我又看见他在这儿。没下车,就在车里坐着,抽了半包烟,记了十几页笔记。我认得他写字的样子——左手小指总是翘着,像捏着根看不见的针。”
西奥多瞳孔微缩。
斯塔基警探立刻转身,快步朝巷口走去。他没掏枪,只是把手插进风衣口袋,步伐不疾不徐,却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可能撤退的节奏上。五十步,四十步,三十步……雪佛兰突然发动,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,轮胎碾过碎石,猛地拐上主街,扬长而去。
德莱尼没回头,只低声说:“辛克莱不是来查司机的。他是来查‘谁在查司机’的。”
空气骤然绷紧。光头司机下意识摸了摸裤兜,那里鼓起一块硬物——不是钥匙,是把折叠刀。
西奥多却忽然笑了。不是轻松的笑,也不是嘲讽的笑,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、带着金属冷感的弧度。“你认识辛克莱?”
“认识。他老婆是我表姐。”德莱尼直视着他,“所以我才敢跟你们说这些。要是换成别人,我连烟都不会点。”
“为什么选我们?”西奥多问。
德莱尼没答,反而看向比利·霍克:“你左耳后有颗痣,跟我在海军陆战队时的班长一模一样。他退伍后进了FBI,在华盛顿干了八年,去年死于车祸——车撞上桥墩,方向盘没动,安全带完好,法医报告写的是‘突发性心源性猝死’。”
比利·霍克手指一僵。
“可我知道他心脏没问题。”德莱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因为他每年体检我都陪着他去。他死前三天,还在跟我通电话,说‘他们在查一份名单,十二个人,全是司机。这事不对劲,太干净了’。”
西奥多呼吸一顿。
“那份名单,”他缓缓开口,“是不是跟你手上这份,编号顺序一致?”
德莱尼点头,从内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,展开——泛黄的打印纸,边缘已卷曲,最上方印着灰狗巴士公司抬头,下方是一行手写钢笔字:“2021-05-19 复审终审结论(绝密)”,再往下,正是十二个名字,与西奥多手中名单完全相同,只是每人后面多了一行批注:
> 汤姆·贝克:倾向性明显,曾向CORE成员提供过夜间行车路线
> 威廉·哈珀:拒绝执行‘白人优先登车’口头指令三次
> ……
> 德莱尼:工会活动过度频繁,多次组织跨种族司机茶会
最后一行,批注是空白的,只盖着一枚模糊的椭圆形红章,隐约可见“亚特兰大区域人事监察组”字样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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