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 />
西奥多伸手接过,指尖触到纸面时,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极细的铅笔字,几乎被岁月蹭掉:
> ——胡佛局长亲批:此批人员须永久排除于联邦交通系统之外。附:不得以任何形式列入ICC合规审查名录。
他慢慢将纸折好,塞进内袋。动作很轻,像收殓一件遗物。
“德莱尼,”西奥多说,“你表姐……现在住在亚特兰大?”
“不。”德莱尼盯着他,“她上个月搬去了华盛顿。她说,那儿空气好,适合养病。”
西奥多没再问。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——有人在替他清理路径,有人在替他遮掩痕迹,有人在替他埋下伏笔。胡佛的名字出现在这张纸上,不是偶然。FBI局长亲自批注一份地方巴士公司的解雇名单?荒谬。除非……这份名单原本就该由FBI递交给司法部民权司,作为“南方激进分子渗透交通系统”的证据链一环;而胡佛把它截了下来,改头换面,塞进灰狗公司人事档案,变成一纸“企业自主管理决定”。
这才是真正的肮脏。
“我们得见见汤姆·贝克。”西奥多说。
德莱尼摇头:“见不到了。他昨天凌晨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肺结核晚期。”德莱尼声音哑了,“教堂地下室的床板太潮,他咳血咳了半个月,没去医院。医生说,早三个月治,能活十年。”
西奥多闭了闭眼。名单上第三个人,那个因“服务态度不好”被解雇的司机,死了。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连讣告都没登报。
这时,司机休息室的铁门被推开,卷发司机探出头,脸上怒意褪尽,只剩下茫然:“德莱尼,米勒太太来了,说她男人今天没去洗衣坊,问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儿。”
德莱尼没应声,只朝西奥多伸出手:“名单给我。”
西奥多递过去。德莱尼撕下最上面一页,折好,塞进嘴里嚼了几下,吞了下去。动作熟稔,仿佛做过千百次。
“剩下的,”他说,“你们拿走。但记住——别去恩斯利找人,别去北伯明翰问路,更别提‘自由乘车’四个字。这儿的人不会说真话,不是因为他们怕你,而是因为他们怕明天早上醒来,发现自己停在车库里的车,轮胎被人扎了,油箱被人灌了糖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:“你们是从D.C来的,对吧?那你们该知道——有些真相,不是查不到,是查到了,也不能写进报告。”
西奥多点头。
德莱尼转身往坡道上走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背对着他们:“汤姆·贝克死前,让我转告一句话。他说……‘方向盘是冷的,但握久了,手心会出汗。汗流多了,就分不清是热的,还是烫的。’”
巷子里风突然大了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扑向铁栅栏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西奥多没说话,只是默默将笔记本翻到新一页,写下第一行字:
> 1961年5月22日,伯明翰灰狗巴士站。确认十二名司机被系统性清除,直接动因系其拒绝配合种族隔离实践;间接动因系其参与或默许跨种族公共空间重建;深层动因待查——胡佛批注文件显示,该行动与FBI内部代号“铁轨计划”存在关联。汤姆·贝克,卒。名单上第三位,亦为第一个消失的证人。
他写完,合上本子。阳光斜切过巷子,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小块明亮的菱形光斑。光斑边缘,一只蚂蚁正拖着半粒面包屑,缓慢而固执地爬向阴影深处。
远处传来汽笛声,短促,尖锐,像一声被掐断的呼喊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