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电。司法部通知,林德伯格法案修订案表决时间提前了。”
“提前到哪天?”
“明天上午九点。终止辩论动议和法案表决合并进行。”
马修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纸上,洇开一团墨渍。西奥多却像早有所料,只问:“票数呢?”
“托尔森刚传来的密电:六十八票确认支持终止辩论,六十六票承诺支持法案本身。”伯尼咽了口唾沫,“但阿拉巴马州参议员科尔曼刚刚在《伯明翰新闻》发表声明,称‘若法案通过,将立即启动对联邦调查局滥用职权的听证程序’。”
西奥多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薄得像刀刃上的霜:“他倒提醒我了。”
他起身走到白板前,拿起记号笔,在亚瑟·詹金斯名字右侧写下“科尔曼”,又在下方画了条横线,写“1957年民权法案投票记录:反对”。接着,他转身面向马修:“你记得上次审讯詹金斯时,他盯着天花板裂纹看了多久吗?”
马修一怔:“……三分钟十七秒。他数了七次裂纹分岔。”
“那不是他转移注意力的方式。”西奥多笔尖一转,在“科尔曼”下方添了行小字:“1953年釜山军医署顾问,曾参与战地心理评估项目。”
他扔掉记号笔,声音冷得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:“詹金斯在朝鲜见过科尔曼。当时科尔曼负责筛选‘具备高度服从性且易受暗示的士兵’——也就是后来被送往德特里克堡接受‘深度行为矫正训练’的那批人。詹金斯是其中之一。”
马修猛地站起来:“你是说……科尔曼才是原始指令发出者?”
“不。”西奥多摇头,“他是执行者。真正的源头在D.C。詹金斯供述里那些反常细节——比如坚持用盐水、要求受害者面朝东方、在尸体颅骨刻十字——都不是精神病理学范畴的强迫行为。那是‘行为锚定’,一种通过重复特定仪式强化记忆编码的技术。而技术手册的扉页上,印着司法部徽章。”
伯尼手抖得厉害,咖啡泼在袖口上:“可……可司法部为什么要……”
“因为需要替罪羊。”西奥多打断他,目光扫过墙上挂钟——指针指向八点四十三分,“詹金斯不是凶手,他是活体实验品。他的‘犯罪’被设计成可预测、可复制、可归因于个人精神缺陷的模板。这样,当类似案件在其他州出现时,就能用同一套说辞结案:‘病态人格导致暴力失控’。”
他走向窗边,暮色已彻底吞没城市天际线,唯有远处司法部大楼顶端的灯还亮着,像一颗固执的星。“但他们漏算了一件事。”
马修追问:“什么?”
“詹金斯记得所有细节。”西奥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包括1953年冬天,科尔曼递给他那杯加了苯丙胺的咖啡时,杯沿上沾着的一粒蓝莓果酱。他记得果酱甜腻得发苦,记得科尔曼左手无名指戴的婚戒内圈,刻着‘M.E.C. 1948’——玛丽·伊丽莎白·科尔曼,他妻子的名字。而这位夫人,”西奥多转身,目光如钉,“上周三在乔治城大学附属医院做了乳腺癌切除手术。主刀医生,是哈蒙德教授。”
死寂笼罩房间。马修喉结滚动:“你……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昨天下午。”西奥多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挂号信封,上面盖着乔治城大学医院的邮戳,“哈蒙德教授托人送来的。里面是他手写的病理报告补充页——第三具尸体颅骨内壁,发现了微量苯丙胺代谢残留。浓度与1953年军医署配发的‘抗疲劳制剂’完全吻合。”
他撕开信封,抽出薄纸,纸页边缘已被反复展平的折痕割得毛糙:“更关键的是,这份报告里提到了一个名字:埃德加·胡佛。”
马修脸色瞬间惨白:“FBI局长?”
“不。”西奥多盯着纸上那个名字,指尖慢慢蜷起,“是胡佛少。1953年,他以FBI特别顾问身份,全程参与了德特里克堡‘行为稳定计划’的立项评估。而签字页上,有他亲笔签署的批准意见:‘建议采纳神经化学干预与仪式化行为训练相结合的双轨方案’。”
他将报告纸轻轻放在桌面,纸页一角微微翘起,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“现在,詹金斯愿意指认胡佛少。只要我们给他一个安全屋,让他看到明天上午九点的表决结果——如果法案通过,他就说出胡佛少在釜山疗养院地下室亲手给十二名士兵注射‘镇静剂’的全过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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