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上那枚指纹清晰得令人心悸,纹路蜿蜒如藤蔓,末端微微翘起——正是康纳左手食指的特征性断纹。FBI数据库里存着它三年前在一次反暴乱行动后留下的备案。
“你们回华盛顿前,别坐南下列车。”哈珀忽然说,“今天下午三点,伯明翰联合车站安检口换了一批新面孔。全是康纳从杰斐逊县调来的便衣。他们认得出你们的脸,也认得出你们的车牌。”
伯尼皱眉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其中一个人,是我表弟。”哈珀垂下眼,“他昨晚喝多了,跟我抱怨说,这次任务报酬翻倍,但必须‘确保三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永远消失在D.C的站台上’。”
西奥多把证物袋塞进内袋,动作很慢,像在藏一枚引信未拆的炸弹。他想起三天前在康纳办公室外听见的对话——两个警员蹲在消防通道抽烟,一个说:“老家伙真舍得下血本,光是铁路局那边就塞了两万块。”另一个笑:“值啊,只要那帮FBI崽子回不去,法案就过不了。等参议院下周表决完,咱们就能领奖金了。”
原来不是恐吓,是悬赏。
他们不是被盯上,是被标了价。
当晚十一点,西奥多三人没走正门,而是从司法大楼后巷钻进一辆旧雪佛兰。车是哈珀借的,牌照套着阿拉巴马州农业局的临时编码,后备箱里塞着三套换洗衣物、两把左轮手枪、一盒子弹,以及一本硬壳笔记本——封面写着《伯明翰案补充调查日志》,扉页却空白,只有右下角用铅笔淡淡画着一只展翅的鹰,鹰爪下踩着断裂的锁链。
车子驶上I-65北向高速时,西奥多才打开笔记本。第一页,是哈珀的字迹,力透纸背:
> “康纳的账本在‘橡树岭’殡仪馆地下室。密码是1932年他入警校的学号。保险柜第三格,蓝色文件夹,标签写着‘克莱门特遗产’。那是他第一起命案的卷宗——1954年,黑人教师约翰·克莱门特‘自杀’于教室讲台,现场留下半瓶安眠药和一封控诉种族歧视的遗书。遗书是康纳写的,安眠药是他亲手倒进水杯的。殡仪馆老板是他三十年酒友,每月收三千美元,替他焚毁所有不该存的档案。”
西奥多合上本子,望向窗外。高速路两侧的广告牌飞速倒退,一块漆皮剥落的牌子上,模糊的红字还在挣扎着发光:“欢迎来到阿拉巴马——上帝之州”。
伯尼在副驾低声问:“你信他?”
西奥多没回答,只是摸了摸内袋里的证物袋。胶带边缘已微微翘起,露出底下指纹的一角,像一道暗红色的裂痕。
车行至田纳西州界碑时,暴雨骤至。雨刷器疯狂摆动,刮开一道道水幕,又瞬间被新的雨水填满。西奥多突然让停车。达尔林普尔没问为什么,直接靠边。伯尼推开车门跳下去,雨水立刻浇透他头发。
西奥多跟着下车,站在路肩泥泞里,仰头看天。闪电劈开云层,刹那照亮远处山峦轮廓,也映出他脸上纵横的雨水和一道未愈的旧疤——那是去年在密西西比追捕一名三K党头目时,对方用碎酒瓶划的。
“我们漏了一件事。”他说,声音混在雷声里,却异常清晰。
伯尼抹了把脸:“什么?”
“大卫·米勒不是第一个。”西奥多望着闪电余晖中颤抖的树影,“他是第七个。”
他掏出钱包,抖开一张折叠的剪报。是《伯明翰新闻》今年三月的版面,角落一则不起眼的讣告:“本地青年大卫·米勒,22岁,于垃圾场附近不幸身亡。死因:头部钝器伤。警方称系意外。”
剪报背面,是西奥多用红笔圈出的六个人名,每个名字后都标注着日期、地点、死因:
> 1960.03.12|塞尔玛|詹姆斯·科尔曼|“跌落”桥洞|颈骨骨折
> 1960.04.17|塔斯卡卢萨|露丝·威廉姆斯|“煤气中毒”|家中门窗反锁
> 1960.05.28|伯明翰|埃德加·李|“车祸”|方向盘被锯断三分之一
> 1960.07.09|莫比尔|玛莎·格林|“溺亡”|泳池排水口被焊死
> 1960.08.21|安尼斯顿|托马斯·贝克|“癫痫发作”|急救途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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