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，西奥多站在第八分局证物室门口。值班警员递来一个透明证物袋，里面是一截半融化的白色蜡烛头，烛芯焦黑蜷曲，蜡体表面凝着几粒细小的、银灰色的金属碎屑。西奥多接过，迎着走廊灯光举起。碎屑在光线下泛出冷硬光泽，边缘锐利如刀锋。

“哪儿找到的？”他问。

“壁炉灰烬里。”警员挠挠头，“清理时筛出来的。法医说，蜡里掺了东西，但还没化验出来。”

西奥多点点头，将证物袋揣进大衣内袋。走出分局大门时，天色铅灰，雪又开始飘。他没叫车，步行穿过三个街区，在一家挂着褪色蓝招牌的“哈里森文具店”门前停下。推门进去，铃铛叮咚一声。柜台后坐着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头，正用放大镜修理一支蘸水笔。

“早上好。”西奥多说，摘下手套。

老头抬眼，镜片后目光锐利如针：“买纸？还是墨水？”

“买蜡。”西奥多从内袋取出证物袋，隔着塑料膜指向那截蜡烛，“这种蜡，你们店里有吗？”

老头没接袋子，只眯起眼，凑近看了三秒，又低头从柜台下拖出一个蒙尘的木箱。他掀开盖子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支同款蜡烛，包装纸印着褪色的拉丁文：“Cera Purissima — For Ritual Use Only.”他拈起一支，用指甲掐下一小块蜡屑，放在舌尖。三秒钟后，他吐掉，擦擦嘴：“掺了铝粉。老配方，做圣像烛用的。现在没人卖这个了。”他抬眼，镜片后的目光钉在西奥多脸上，“你不是来买蜡的。”

西奥多沉默两秒，从大衣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《华盛顿邮报》——正是头版印着国会大厦那期。他摊开，手指点在次版角落一则不起眼的短讯上：“……著名摄影家亚瑟·艾布拉姆斯先生，于本月早些时候，向本社提交一组关于‘南方信仰图腾’的未发表作品，据悉，该系列聚焦于教堂、墓碑与十字架在不同光线下的形态变迁……”

老头盯着那行字，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。他慢慢摘下眼镜，用袖口仔细擦了擦，再戴上：“艾布拉姆斯？他上周来过。买了三支这种蜡烛，还有……”他拉开抽屉，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记事本，翻到某页，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，“……还买了这个。”

西奥多垂眸。那页纸上，用蓝墨水写着三个名字，间隔均匀，像一组待解的密码：

Eleanor Carter

Robert F. Kennedy

J. Edgar Hoover

名字下方，画着一个歪斜的十字架，十字交叉处，点着一个小小的、未干的蜡油斑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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