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合上床垫,转身走向房间唯一的书架。架子上全是绘本,书脊朝外,颜色排列由暖至冷,渐变过渡。他抽出最左边一本《小熊维尼》,书页崭新,没翻过。再抽一本《彼得兔》,同样。直到抽出第七本《爱丽丝梦游仙境》,书页边缘有明显卷曲,书脊处一道细小裂痕——是被人频繁翻阅留下的印记。他翻开封面,扉页上,一行铅笔字:“给亚瑟,永远记得跳进兔子洞的勇气。——D.H.”
D.H.。戴维·哈洛韦。那个在血泊边留下掌印、被吓疯的男人。
西奥多合上书,走出儿童房,径直走向走廊尽头——书房。
门锁着。
托马斯警探上前,掏出一串钥匙,挑出一枚黄铜钥匙,插入锁孔。钥匙转动,发出沉闷的“咔嗒”声。门开了。
书房不大,四壁是深色胡桃木书柜,顶天立地。正中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,桌面光可鉴人,只放着一盏黄铜台灯、一支万宝龙钢笔、一个银质镇纸,还有一张三寸见方的黑白照片。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,穿着白色连衣裙,站在喷泉旁微笑,阳光在她发梢跳跃。西奥多拿起照片,背面空白。
他绕过书桌,走向书柜。最底层,一排精装法律典籍。他抽出最左边一本《联邦刑法汇编》,书页哗啦散开,露出夹在其中的一张薄纸——不是纸,是半透明的硫酸纸,上面用极细的针尖密密麻麻刺着无数小孔,组成一幅微型地图。西奥多对着灯光举起硫酸纸,小孔在光线下连成线条:是这栋房子的平面图,精确到每一寸地板接缝。图上,七个红点被圈出,旁边标注着数字:1至7。
他放下书,走向书桌对面的墙壁。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华盛顿特区鸟瞰图,图上用红线标注了主要街道与地标。西奥多的目光掠过白宫、国会大厦、最高法院……最后,落在一处被红线刻意绕开的区域——位于宾夕法尼亚大道与第十五街交汇处,一个被涂成纯黑色的方块。方块下方,一行小字:“此处无建筑。”
他走到窗边。书房窗户比其他房间更大,玻璃洁净,映出他身后书桌的倒影。他忽然抬起手,用指腹按在玻璃上,缓缓向下抹——玻璃上,竟没有留下任何指纹,只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、水汽凝结的细痕。他盯着那道痕,眼神沉下去。
“克罗宁探员,”西奥多开口,声音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,“查一下,亚瑟·艾布拉姆斯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。重点查三个号码:一个以202开头,一个以703开头,还有一个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书桌镇纸上刻着的一行拉丁文,“……以888结尾。”
克罗宁立刻记下。
西奥多走向书桌,拉开中间抽屉。空的。他拉开左边抽屉——几支备用钢笔,一瓶墨水,一叠空白信纸。右边抽屉,一把黄铜裁纸刀,一个皮质眼镜盒(空的),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硬壳笔记本。他拿起笔记本,翻开。第一页,是亚瑟·艾布拉姆斯的签名,日期是1958年9月1日。之后,全是密密麻麻的速记,字迹时而狂放,时而工整,内容跳跃:一段关于流体力学的公式,几句莎士比亚十四行诗,一张电路图,一行德语“Die Wahrheit ist kalt”(真理是冰冷的),再往下,是反复描摹的一个符号——一个圆环,内部交叉两道直线,形如靶心,又似枷锁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这里没有文字,只有一幅铅笔素描: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,线条简洁有力,下颌线坚硬如刀锋。画像下方,一行小字:“他数过我的心跳。三次。”
西奥多合上笔记本,放回抽屉。他转身,目光扫过整间书房,最终落在书桌上方的墙壁——那里,本该挂着一幅画的位置,只剩下一个淡淡的方形印痕,像一块被擦去的补丁。
“托马斯警探,”他走到门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这墙上,原来挂的是什么?”
托马斯警探翻着文件夹,眉头紧锁:“……一幅油画。名字叫《归途》。作者不详。我们在现场勘查报告里提过,画框被取走了。”
西奥多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他走出书房,走向楼梯口。脚下,第三块地板发出一声微弱的“咯吱”声——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整栋房子凝固的寂静。
他停下,俯身,手指按在那块地板边缘。木纹清晰,色泽略深于四周。他用力下压——地板纹丝不动。他又用指甲抠住边缘,向上掀——依旧纹丝不动。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楼梯扶手第七阶。那里,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刮痕,正对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。
他慢慢走下楼梯,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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