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以为L.D.是路易斯·德马尔科自署，可现在看来，那更像一种敬称。而埃里克·奥尔森，素以雨天必携银丝眼镜盒、且每日擦拭三次闻名。

车库B区第七排，一辆墨绿色福特轿车静静停着。西翼拉开车门，示意西奥多坐副驾。西奥多却没动，盯着车前盖上凝结的一小片霜花：“你早就知道奥尔森的事。”

西翼发动引擎，暖风嘶嘶吹出：“三天前，克罗宁在证物室发现了一枚指纹——不在笔记本上，不在赌资袋上，而在德马尔科用来包扎伤口的纱布卷轴内衬纸上。指纹比对匹配度92.7%，隶属FBI内部数据库‘灰名单’第七档。”

“灰名单？”

“没有正式处分记录，但所有调查报告末尾，都会被加注一行小字：‘建议回避涉及奥尔森先生之案件’。”

西奥多终于上车。车子缓缓驶出车库，轮胎碾过减速带，发出沉闷的咚声。窗外，华盛顿的黄昏正一寸寸沉入波托马克河，水面浮起碎金般的光斑，像无数枚被遗弃的筹码。

“所以那四个人，”西奥多盯着倒车镜里自己苍白的脸，“只是诱饵？”

“不全是。”西翼转动方向盘，驶上16街，“贝克是真的。莫雷诺也是真的。但他们背后站着同一个人——奥尔森。他需要活人当挡箭牌，也需要死人来封口。德马尔科不是第一个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
红灯亮起。车子停下。西奥多望向窗外——街对面是国会图书馆，青铜穹顶在暮色中泛着幽光。他忽然想起笔记本里一处细节：所有标注为“白宫西翼”的棒球赌局，下注时间都精确卡在下午三点二十八分。而那个时间，正是白宫新闻发布会结束、记者们涌向电梯的混乱间隙。有人利用人群掩护，在西翼走廊尽头的公共电话亭拨出下注指令——电话亭玻璃上，至今留着一枚模糊指印，经比对，与奥尔森办公室门把手上的油污痕迹完全一致。

绿灯亮了。

福特车重新启动。西奥多解开安全带，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钢笔，拔下笔帽，笔尖在掌心划下一道浅痕——不是血，是蓝墨水。他写下两个字：“奥尔森”，然后用力一擦，墨迹晕开，像一小片正在扩散的淤青。

西翼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
西奥多抹净掌心墨迹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明天一早，我去司法部大楼。不走正门，走B座消防通道。奥尔森每天七点四十三分进电梯，七点四十五分抵达三层。我会在七点四十四分二十三秒，站在他必经的复印室门口。”

“然后？”

“然后我会问他，”西奥多望向车窗外急速倒退的街灯，一盏接一盏，亮了又灭，“1959年4月12日，您在Q街734号公寓楼三楼，究竟是在给谁接骨？”

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，司法部大楼的混凝土外墙已在视野尽头浮现，棱角分明，沉默如碑。西奥多没再说话。他只是抬起右臂，让石膏暴露在路灯下，那灰白表面映着流动的光影，像一块正在冷却的火山岩——内部岩浆奔涌，表面却凝固着不容置疑的秩序。

而在这秩序之下，某些东西早已开始松动、移位、悄然裂开第一道缝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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