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鞋踩在粗糙水泥地上,发出空旷的回响。前方,一辆黑色凯迪拉克静静停在角落,引擎盖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叔叔半张脸。他没抽烟,雪茄盒放在副驾,打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,像两块粗粝的石头在互相摩擦。
我没动,只是抬起左臂,石膏在惨白的顶灯下,白得刺目。
他目光落在我腕骨处,停顿了足足三秒。然后,他伸手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。盒盖掀开,里面不是戒指,不是勋章,而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、银灰色的金属薄片,边缘锋利如刀刃。
“新锚。”他把盒子递过来,灰蓝色的眼眸深处,第一次浮起某种近乎疲惫的暗潮,“这次,得你自己钉进去。”
我看着那枚薄片,它表面蚀刻着细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电路纹路。在灯光下,纹路深处,一点幽微的蓝光,正随着我的呼吸,明灭不定。
就像刚才,通风管道里一闪而逝的光。
我伸手,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薄片的刹那,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。这一次,是真实的、属于这个时代的震动。
我掏出手机。屏幕亮起,一条新短信,发件人一栏空空如也,只有一串乱码般的数字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:
**“你左臂的石膏里,有三十七颗钢钉。但X光片上,只显示三十六颗。——E”**
我抬眼看向车内的叔叔。他没看我,目光投向停车场尽头那扇紧闭的、锈迹斑斑的消防门。门缝底下,一线幽绿的光,正无声流淌出来。
像一道,刚刚被划开的、新鲜的伤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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