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混合腐肉的气息。西奥多一脚踹开——门撞在墙上发出闷响。
里面没有尸体。
只有三排铁架,最底层堆着空啤酒箱,中层码着清洁剂,顶层摆着六只蒙尘的玻璃罐,每只罐子里都泡着一只动物:一只浣熊,两只松鼠,一条蛇,还有一只体型硕大的红狐,皮毛在昏光下泛着诡异的紫铜色。罐底标签字迹模糊,但西奥多一眼认出右下角那个褪色的铅笔标记——一个歪斜的“R”,旁边画着半枚齿轮。
罗纳德倒吸一口冷气:“这他妈是……‘红齿轮’的标记。”
西奥多没答,径直走向最里侧墙角。那里有个旧木箱,箱盖掀开一半,露出底下叠放的七本硬壳笔记本,封皮全是深褐色牛皮纸,边缘磨损严重,书脊用黑色油性笔写着日期:1959.10.17—1960.02.29。最新一本摊开着,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与符号,中间夹着一张泛黄剪报——《华盛顿邮报》1959年11月3日社会版,标题赫然是《西北区连环赌债催收案告破,主犯潜逃》。报道配图是个背影,站在警局台阶阴影里,肩膀宽厚,左手插在裤袋,右手拎着一只同款麻布袋。
西奥多伸手抽出剪报背面。一行极细的铅笔字刻在纸纤维深处:“他数错了三颗骰子。”
罗纳德凑近看,突然浑身一僵:“这字迹……跟第一起谋杀现场,死者胃里塞的那张纸条一模一样。”
西奥多终于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:“不是‘他’。”
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笔记,翻开扉页。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用红墨水写的句子,字迹工整得令人心悸:
“规则是给人守的,骰子是给人骗的,而人——是用来清点的。”
他合上本子,转身往外走。经过点唱机时,他忽然停住,伸手按下退币键。一枚五分硬币叮当落入托盘。他捡起来,对着灯光照——硬币边缘有细微划痕,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。
“凶手今晚就会动手。”西奥多把硬币放回托盘,“他需要第八个人来验证新规则。”
白发警探追出来:“第八个?哪来的第八个?名单只有七个!”
西奥多站在酒吧门口,抬手指向对面街角。一家霓虹灯管残缺不全的店铺亮着“金蟾当铺”四个字,橱窗里摆着一尊斑驳的青铜蟾蜍,嘴里衔着枚铜钱。蟾蜍右眼是空的,眼窝深黑,像被谁剜去过。
“你漏掉了当铺老板。”西奥多说,“埃德温·科瓦奇,上个月在这家当铺典当过一块劳力士,赎期是今天。”
罗纳德瞬间明白了:“他根本不是去抢劫——他是去收账。”
风突然大了起来,卷起地上几张废纸,其中一张飘到西奥多脚边。他弯腰拾起,是张撕掉半边的彩票,红蓝双色号码被水洇开,但右下角钢印清晰可辨:DC-7-1960-03-17-08。
西奥多盯着那个“08”,瞳孔缩紧。罗纳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喉结上下滑动:“第八个……编号。”
这时远处警笛由远及近,刺破黄昏。白发警探掏出手帕擦汗:“调度中心刚通报,东北区储蓄银行报警,说有持枪男子闯入金库通道,自称要‘验钞’。”
西奥多没动。他望着当铺橱窗里那只独眼蟾蜍,忽然问:“罗纳德,你还记得邦尼与克莱德模仿案里,那辆被烧毁的福特轿车吗?”
“记得。方向盘下方刻着‘J.R.’两个字母。”
“不是J.R.”西奥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是‘J.R.7’。第七个。”
他 finally 转身,大衣下摆在风里翻飞如鸦翼:“现在,是第八个了。”
罗纳德没再问。他只是默默拉开档案袋,取出一张照片——第一起谋杀死者,脖颈处有道浅淡的月牙形胎记。他又摸出另一张,是埃德温·科瓦奇少年时期泳装照,肩胛骨下方,同样的位置,同样的弧度。
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掌心,像一对沉默的证词。
西奥多已经走出十步远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当铺橱窗上,恰好覆盖住蟾蜍空荡荡的眼窝。就在影子完全吞没那片黑暗的刹那,橱窗玻璃深处,仿佛有东西眨了一下。
罗纳德猛地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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