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便成了挟宝求荣之徒。此二者,皆非我所愿为。”
袁术笑意尽敛,指尖掐进掌心:“那你欲如何?”
俞涉忽然抬头,望向远处洛阳方向——那里火光虽熄,黑烟仍如巨蟒盘踞天际,遮蔽星月。
“我欲请袁公做一件事。”他声音陡然清越,字字如磬,“请袁公率本部兵马,星夜西进,直扑长安!”
袁术一怔,随即嗤笑:“长安有董卓十万西凉铁骑,更有李傕、郭汜、樊稠、张济四员虎将镇守——孤岂是那等不知死活之人?”
“袁公自然不是。”俞涉神色不变,“可若袁公能率军至弘农,屯兵不进,只遣快马一日三报:‘已破潼关’‘已抵华阴’‘已临灞上’——董卓闻讯,必疑长安危急,仓皇调兵回援。届时天子车驾若得隙脱身,袁公便是救驾首功!此功之重,胜过百枚玉玺。”
袁术瞳孔骤缩,手中玉佩“啪”地一声裂开细纹。
他盯着俞涉,许久,忽然喟然长叹:“子川,你当真……不是天降奇士?”
“我不是。”俞涉垂眸,青衫袖口拂过膝前泥痕,“我不过是个走过太多歧路,终于认得归途的人。”
袁术沉默良久,忽而挥手,帘幕垂落,车驾缓缓调头。
五百甲士收矛列队,蹄声如雷远去。
只余俞涉独立风中,暮色四合,衣袂翻飞。
他仰首,望见天边一颗孤星初现,清冷如霜。
——那是上一世,他最后一次看见这颗星时,正跪在袁术灵前,听宣诏官读着“伪帝袁术,暴虐无道,天厌之,人弃之”的诏书。
而今星仍在,人已非。
他转身,踏着满地碎金般的夕照,一步步走回联军大营。
营中炊烟袅袅,香气弥漫。
刘备帐前,小灶上铁锅沸腾,两碗素面卧着青葱与蛋花,热气氤氲,模糊了帐帘上“汉”字旗角。
帐帘掀起。
刘备正坐在矮凳上,手持竹筷,静静搅动面汤。
见俞涉进来,他未起身,只抬眸一笑,眼角细纹舒展如春水微澜:“面快凉了。”
俞涉解下外袍,挂于帐钩,洗净手,接过筷子,低头啜了一口汤。
滚烫,咸鲜,带着麦香与烟火气。
他咽下,抬眼,声音很轻,却稳如磐石:
“玄德兄,玉玺我已封存。明日,我随你一道,往长安去。”
刘备搅面的手顿住。
面汤微漾,倒映两人面容,清晰如镜。
“去长安?”他问。
“去长安。”俞涉点头,“不是劫驾,不是夺玺,是护驾。”
“护驾?”刘备笑了,眼角泛起细纹,“可天子身边,有董卓,有李儒,有西凉铁骑十万。”
“可天子心里,”俞涉望着他,一字一顿,“还有汉家宗庙,还有太庙牌位,还有……一盏未曾熄灭的灯。”
帐外风起,吹得灯焰摇曳,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。
那盏灯,正燃在建章殿废墟之下,燃在洛阳焦土深处,燃在每一双未闭的眼中。
也燃在,此刻这碗面升腾的热气里。
——未完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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