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入远处枯井。
“云长!”刘备嘶声喊道。
关羽勒马,侧首回望。暮色勾勒出他坚毅的下颌线,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:“兄长,若我三月不归,请持虎符,寻子川。他若问起玉玺去向……”他顿了顿,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便说——关某已将它,熔作了刀尖上的一粒星火。”
马鞭扬起,青鬃马长嘶一声,绝尘而去。黑布裹着的青龙偃月刀,在余晖中拖出一道浓重的暗影,仿佛斩断了整条西去的长路。
刘备久久伫立,直到那抹青色彻底融进苍茫暮色。他缓缓收回目光,望向袁术营帐方向,忽而对张飞道:“三弟,去唤陈纪校尉来。”
张飞一怔:“大哥,这会儿唤他作甚?”
“传我将令。”刘备声音冷硬如铁,“命五百轻骑,即刻拔营,移驻北邙山麓。另拨三十车军粮,尽数运往山中旧寨——那里,有我去年埋下的三百具强弩、八百张硬弓,还有……两千支浸过桐油的火箭。”
张飞瞪圆双眼:“大哥!你早就在北邙山设伏?!”
刘备仰头,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黑暗吞没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云长去长安,是假道伐虢;我去北邙,是围魏救赵。袁术以为我要献玺求兵,却不知……”他指尖抚过承露剑鞘上那三道刻痕,最深那道,正缓缓渗出血丝,“我真正要借的,从来不是他的兵马。”
“是他的命。”
当夜子时,袁术营中忽起大火。火势并非来自粮仓,而是自中军大帐率先燃起——帐内烛台倾覆,火舌舔舐帷幔,瞬间吞没袁术午间新得的“传国玉玺”图样拓片。混乱中,数十黑衣人如鬼魅潜入军械库,割断弓弦,凿穿箭镞,更在三百副新锻环首刀的刀脊内侧,用细针刻下同一行小字:“汉室倾颓,尔等何面目持此利器?”
翌日清晨,袁术暴跳如雷,查点损失时,却发现五百轻骑营帐空空如也——陈纪校尉留书一封:“奉玄德公密令,巡防北邙,防董卓残部反扑。”落款日期,竟是昨日申时。
而此刻,北邙山深处,刘备立于断崖之巅。脚下云海翻涌,远处洛阳城火光已成暗红一点。他解开衣襟,露出心口一道陈年旧疤——那是当年讨黄巾时,为救一老农被流矢所伤。疤痕扭曲,形如篆体“忠”字。
张飞递来一盏热酒。刘备仰头饮尽,烈酒灼喉,他却笑出声来:“三弟,你可知子川为何总劝我献玺?”
张飞挠头:“他……他不是说,玉玺只是石头?”
“不。”刘备望向云海尽头,目光如电,“他是要我明白——当石头成为枷锁,砸碎它,才是真正的忠。”
山风呼啸,卷起他染血的衣角。崖边一株枯松,虬枝如爪,竟在风中微微摇晃,松针簌簌,恍若无数低语:
“百世轮回,不过一念;万古江山,终归人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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