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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错。”俞涉点头,“袁术只道他握着玉玺,便握住了天下大势;却不知玄德公真正握着的,是人心——是南阳饥民对袁氏豪强横征暴敛的怨毒,是汝南流民对袁术私铸铜钱、致米价暴涨三倍的切齿,更是这三千士卒中,八百余人本就是黄巾余部、流亡军户、刑徒赦卒,他们效忠的从来不是姓袁的将军,而是能分田、免役、授甲、赐名的主公。”
张飞听得热血上涌,忍不住攥拳:“那……咱们何时动手?”
“不动。”俞涉斩钉截铁。
“啊?”
“非但不动,还要帮袁术把戏演得更真些。”俞涉眼中寒光一闪,“他想让我做卧底,我就做卧底;他想让我报军情,我就报军情——只不过,每一封加急文书,皆由赵俨亲笔誊抄,字迹仿得七分相似,更夹带三枚特制竹筹:青筹为‘粮足’,赤筹为‘兵稳’,黑筹为‘夜不安’。袁术那边,自有我安排好的‘通译’,专解此筹——他见连报三封‘青赤黑’,必以为我已稳住军心、掌控粮道、暗察异动,愈发放心。”
关羽缓缓睁开眼,眸中如有星火跃动:“子川兄此计,是以真乱假,以假成真。袁术愈信,愈陷愈深;愈深,愈不敢轻易翻脸。”
“正是。”俞涉转身踱至帐角,取过一只陶罐,揭开盖子,里面盛着半罐清水,水面浮着三枚桐叶,叶脉清晰,随水微漾。“袁术视我为刀,玄德公视我为舟。刀可折,舟难沉——只要水在,舟自前行。而水,是这三千士卒的肚肠,是两万石粮草的虚实,是洛水两岸百姓的唇舌,更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轻点水面,桐叶轻旋,“是袁绍帐下细作,此刻正混在袁术亲兵队里,日夜抄录我‘密报’送往河内。”
张飞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……你连袁绍的人都用了?”
“不是我用,是玄德公用。”俞涉垂眸,语声低沉如钟,“袁绍早欲吞并袁术,只苦无借口。如今我‘投’刘备,袁术‘质押’玉玺,此事若传至河内,袁绍岂会放过?他必遣使密会诸侯,伪称‘袁术私藏国玺、图谋不轨、又迫害盟友’,再暗中散播‘刘备携玉玺投袁绍’之谣——届时袁术纵有百口,亦难辩白。他若敢杀刘备,便是坐实谋逆;他若放刘备,便等于承认自己畏袁绍如虎……进退皆死。”
帐外忽有马蹄声疾驰而至,紧接着传来亲兵高呼:“报——玄德公命,请俞将军即刻至中军帐议事!”
俞涉应声而起,整衣理冠,临行前忽驻足,回望二人:“云长、翼德,有一事需二位亲自去做。”
“请讲!”
“今夜子时,率五百精锐,潜入袁术军械库左近。”俞涉声音压至最低,“不取一弓一矢,只于库墙根下埋三坛烈酒——坛底凿孔,以细棉线缠绕,线头牵至三十步外枯树洞中。明日卯时,自有‘野狐’撞线,酒液渗入地底,遇火药残屑,自燃无声。火起之处,恰是袁术囤积箭簇的西库偏厢——烧不毁主库,却足以让袁术误以为军械遭袭,疑神疑鬼,连夜调兵查防,无暇他顾。”
关羽颔首:“明白了。烧的是库,乱的是心。”
“正是。”俞涉深深一揖,“二位切记:火起之后,勿露形迹,勿救一火,勿擒一人。只待袁术慌乱调兵,我便立刻差人送信玄德公,称‘军械库险遭宵小窥伺,末将恐生变故,恳请玄德公速移主营,暂驻洛水北岸高岗’。”
张飞挠头:“这又是为何?”
“因高岗之下,三百步外,便是袁术新修的渡口浮桥。”俞涉眸光如刃,“桥桩皆以生桐木为之,桐木浸水则胀,胀则桥基松动。而桥墩石缝间,今晨已有赵俨亲率二十人,以蜜蜡混桐油,填塞三十七处——蜜蜡遇热即化,桐油渗入石隙,七日之内,桥体无声朽蚀。若袁术仓皇追击,必经此桥;若他调兵围堵,亦需从此桥调援……桥若塌,千军万马,尽作洛水鱼鳖。”
关羽霍然起身,袍袖带翻案上铜灯,灯焰摇曳,映得他面如重枣,须发皆张:“子川兄,此计环环相扣,一步错,则满盘崩。你如何确信赵俨可信?如何确信细作不泄?如何确信袁术果真会信那竹筹?如何确信……玄德公愿以身犯险,驻于高岗,引袁术来攻?”
俞涉静静望着他,良久,忽然一笑。
那笑不似先前的机锋锐利,倒如少年初登高楼,远眺山河,胸中自有丘壑,不惧风雨晦明。
“云长,你可知我为何甘为谋士,而不自立门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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