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刻来报!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袁术独自坐在空荡大帐中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角一道浅浅刀痕——那是昨夜俞涉试剑时无意留下。
他忽然笑了,笑声低沉,带着三分疲惫,七分讥诮。
“子川啊子川……你究竟是我的子川,还是玄德的子川?”
帐外暮色渐浓,晚风送来远处军马嘶鸣。袁术望着帐顶绘着的北斗七星图,喃喃自语:“若你真是玄德的人……那这一局,我输得不冤。可若你仍是我的子川……”
他指尖重重戳在“天枢”星位之上,声音陡然转厉:“那你最好记住——三月之后,若你不回,我便屠尽你留在南阳的老母幼弟,鸡犬不留!”
话音落,烛火倏地爆开一朵灯花,“噼啪”一声脆响。
与此同时,十里外刘备中军大帐内,烛光摇曳,映得案上玉玺流光溢彩。
刘备端坐主位,指尖轻抚玉玺一角黄金镶边,神色悠然。
关羽肃立右侧,青龙偃月刀拄地,刀锋映着烛火,寒芒吞吐。
张飞蹲在左侧,手里剥着一枚橘子,汁水溅在铠甲上也浑不在意,只嘟囔:“大哥,那袁术老儿怕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!”
刘备微笑不语,只将玉玺推至案心。
俞涉立于案前,解下腰间佩剑,双手捧起,置于玉玺之侧。
“主公,剑在此,玺在此,兵在此,人在彼。”他抬头,目光清澈如初,“三月之内,末将必助主公拿下汜水关,直逼洛阳。若不成,提头来见。”
刘备凝视他片刻,忽而起身,亲手取过那柄佩剑,缓缓抽出半尺——剑身雪亮,寒气逼人,刃上隐有暗纹流转,正是尚方监秘铸“断岳”无疑。
“好剑。”刘备轻抚剑脊,声音温润,“可斩奸佞,亦可断恩义。”
俞涉垂眸:“末将只知斩贼,不知断义。”
刘备一笑,将剑重新插回鞘中,郑重放回俞涉手中:“既如此,子川,此去一路珍重。汜水关外,我等……不见不散。”
俞涉抱剑躬身,再抬头时,眼中已无半分波澜,唯余一片沉静如渊的决然。
帐外鼓声隆隆,三千精兵列阵待发。战马嘶鸣,甲胄铿锵,旌旗猎猎卷起漫天黄沙。
夕阳熔金,泼洒在每一副铁甲之上,映出无数跃动的光斑,宛如流淌的熔岩。
俞涉翻身上马,银鳞甲在余晖中灼灼生辉。他最后回望一眼刘备大帐方向,随即勒转马头,长枪斜指北方——
那里,是洛阳的方向,是董卓盘踞的虎穴,是尸山血海的修罗场,亦是……他百世轮回中,唯一未曾踏足过的终点。
风起,沙扬,马蹄踏碎残阳。
三千铁骑奔腾而出,卷起滔天烟尘,如一条黑色怒龙,撕裂苍茫暮色,向着中原腹地,向着乱世核心,向着那枚被鲜血浸透、被谎言包裹、被野心觊觎、却被真正握在掌心的——传国玉玺,轰然碾去。
而就在大军启程的同一刻,南阳城外十里坡,一座不起眼的野庙中,香炉青烟袅袅。
庙内蒲团上,端坐一人,素衣布袍,面容清癯,手持一卷《春秋》,正逐字批注。他听见远处隐隐传来军马奔腾之声,却连眼皮也未抬一下,只用朱砂笔在“桓公十五年,春,王正月,公如齐”一行旁,写下八个蝇头小楷:
【玉玺非器,人心为玺。执玺者亡,藏玺者昌。】
笔锋收处,墨迹未干,庙外忽有乌鸦掠过檐角,发出一声凄厉长啼。
风过,香灰簌簌而落,覆住了那行朱批,只余一缕幽微余香,飘散于浩渺天地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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