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慢慢收回手，将左袖缓缓放下，遮住那枚青灰“劫”字烙印。然后，他弯腰拾起案上那卷泛黄竹简，指尖抚过“百世轮回，终归此身”八字，忽而一笑。

那笑极淡，极冷，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。

“玄德兄，”他说，“你上次编的草帽，我至今还留着。草鞋……不急。先帮我把这双靴子补一补吧。”

他抬起右足，靴底赫然裂开一道寸许长口子，泥浆渗出，露出底下磨薄的牛皮衬里。

刘备怔住。

曹操与公孙瓒亦愣住。

帐外风起，卷着沙尘拍打帐帘，发出噗噗闷响。远处，战马长嘶，号角低呜，新安方向，隐隐有闷雷般的蹄声滚滚而来，仿佛大地深处，有巨兽苏醒，正踏着百世轮回的节拍，一步，一步，向此间逼近。

而帐内烛火，依旧静静燃烧，映着四张面孔——一张沉毅，一张桀骜，一张温厚，一张淡然。

四人皆未再言。

唯有俞涉俯身，从靴筒内抽出一把小刀，刀刃窄薄，寒光凛冽，刃脊上，镌着两个极细的篆字：

“归真”。

刀尖轻挑，拨开靴帮裂口处一道陈年线头。

线头断，新线出。

他抬头，对刘备一笑：“来，玄德兄，借你针线一用。”

刘备喉头微动，终于点头，转身自箱中取出针线包，打开——内里棉线洁白，银针锃亮，还有一小团靛青染布，边缘已微微泛白。

他递过去时，指尖无意擦过俞涉手背。

那一瞬，俞涉腕上烙印，似有微光一闪，旋即隐没。

帐外，蹄声愈近。

帐内，灯火如豆。

而百世轮回的齿轮，正随着这针起线落，悄然咬合，开始转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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