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这天下,尚有人肯为一句‘汉’字,赴汤蹈火,不避斧钺。”
帐外忽起号角长鸣,呜咽苍凉,似自长安方向传来。风卷帐帘,烛火狂舞,映得满帐诸侯面色忽明忽暗,如浮世百态。
就在此刻,帐角阴影里,一直低头啜酒的孔融忽然搁下酒爵,仰头一笑:“诸公且听——此角声,是长安旧乐《鹿鸣》之调。昔者周王宴群臣,奏此曲以示恩礼。今日天子遣使,吹此角声,非为示威,实为求援。”
他起身,向刘备三人郑重一拜:“融虽无兵无将,愿散尽家财,募义勇三千,随玄德公西行勤王!”
韩馥亦长叹一声,解下腰间虎符:“冀州粮秣,尽数调拨荥阳大营,供三位将军整军之用!”
连方才还面如土色的袁术,也咬牙掷出一枚金印:“淮南三万石军粮,即日启运!若再有人言‘立帝’二字……”他拔剑劈断案角,“以此为例!”
袁绍怔怔望着断案,忽然伏案低泣,肩头耸动,涕泪纵横。
俞涉静静看着这一切,忽觉袖中一物微烫——那是他自虎牢关拾得的半截断戟残片,此刻正隐隐发烫,似与远处长安方向,某种古老而磅礴的脉动遥相呼应。
他悄然握紧,指节泛白。
百世轮回,千载烽烟,原来并非为了见证倾覆,而是为了等待这一刻——当无数微光汇聚,终能刺破长夜,照见那轮始终未曾坠落的汉家明月。
帐外角声愈烈,如龙吟九霄。
风过处,烛火齐齐向东而倾,仿佛天地之间,自有浩气长存,不因人亡而息,不以世易而改。
俞涉抬眸,望向帐顶那幅被烛光映亮的北斗图——七星璀璨,斗柄所指,正是长安方向。
他唇角微扬,无声低语:
“这一次,我们回家。”
帐内无人听见,唯烛火跃动,如心跳般应和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凤阙深处,被软禁于温室殿的少帝刘辩,正蜷缩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怀中紧抱着半块残缺的玉珏。玉珏背面,隐约可见“永寿三年”四字阴刻——那是他出生那年,先帝亲赐。
殿外雷声隐隐,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夜幕,刹那照亮他沾满泪痕的脸庞。
他忽然抬起小手,用指甲狠狠刮擦玉珏正面——那里本该刻着“天子”二字的地方,如今只剩两道深深划痕。
可就在那划痕尽头,一点微不可察的莹光,正悄然渗出,如星火初燃。
(全文完)
天才1秒记住:5LA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