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血未凝。
门外忽报:“刘备将军、俞涉将军求见。”
刘虞搁笔,抬眼望去。只见二人昂然而入,甲胄未卸,风尘犹带,然步履沉稳,目光如炬。刘备上前躬身,俞涉却未拜,只抱拳肃立,腰背挺直如松。
刘虞目光掠过俞涉腰间白翎营令箭,又落于他眉宇之间——那里面,竟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年轻将领脸上见过的东西:不是锋锐,不是骄矜,不是沉郁,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,仿佛早已看过所有结局,却仍愿亲手铺就一条生路。
“子川。”刘虞缓声道,“昨夜我思君之策,彻夜未眠。宽猛相济,诚为大道。然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陡然锐利,“若日后真有部落持符行恶,而我等未能及时察之,反致汉民受害,此责,当由谁负?”
俞涉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解下腰间佩剑,双手托举过顶:“此责,由俞涉负。若符下生乱,民有伤亡,涉愿自刎于蓟城东市,以谢幽州父老。”
刘虞凝视那柄剑——剑鞘乌沉,无饰无纹,唯近护手处刻着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:“百死不悔”。
他久久未语,终是长叹一声,起身离座,亲手扶起俞涉:“子川,自此幽州胡市,不称‘刘虞所立’,亦不称‘公孙瓒所护’,而称‘俞子川所定’。”
俞涉垂眸,未拒,亦未应。
三日后,幽州北境。
朔风卷雪,如万马奔腾。白翎营五百骑列阵于柳城之外,人人白衣白甲,背负长弓,箭囊中白羽森然。阵前,俞涉立马横枪,枪尖挑着一面黑底赤字大纛,上书四个擘窠大字——“胡市有约”。
对面十里,乌桓大人丘力居率五千骑列阵,旌旗蔽野,弯刀映雪。丘力居亲披虎皮甲,手持骨朵,遥指俞涉,怒喝:“俞涉!你欺我乌桓无人乎?昨日烧我三处牧帐,今日又堵我归路!我丘力居宁死,不签你那狗屁符约!”
俞涉未答,只缓缓摘下左手手套,露出掌心一道深褐色陈年旧疤——形如刀劈,横贯整个手掌。
他将手高高举起,任朔风吹拂,声音不大,却随风送至敌阵每一人耳中:“丘力居大人,你可知这疤,从何而来?”
丘力居一怔。
“十八年前,你率部劫掠辽西,杀我全家十七口,独留我幼弟一人,割其舌,断其筋,卖与匈奴为奴。”俞涉声音平静无波,“我侥幸不死,爬过三百里雪原,至辽西太守府告状。太守说,你已持刘虞所颁胡市符,是‘好异族’,不可动。”
丘力居脸色骤变。
“后来,我弟弟的舌头,被匈奴人钉在单于帐前木柱上,风干成一片黑皮。”俞涉缓缓攥拳,疤痕在风中绷紧如弦,“去年冬,我寻到那根木柱。拔下舌骨,带回幽州,埋在我家祖坟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直刺丘力居双眼:“今日,我不与你谈宽仁,不与你谈通商,不与你谈符约。我只问你一句——若我此刻放你归去,你回去之后,第一件事,是撕毁符约,还是……再去辽西,杀我剩下那两个侄儿?”
丘力居浑身一震,胯下骏马不安地刨蹄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俞涉忽而抬手,身后白翎营五百骑齐刷刷摘弓搭箭,白羽如林,寒光耀日。
“我给你三个数。”俞涉声音冰冷,“一。”
丘力居额角渗汗。
“二。”
敌阵骚动,已有乌桓骑士拨马欲退。
“三。”
俞涉手臂挥落。
五百支白羽箭破空而出,却并非射向敌阵——而是尽数钉入丘力居脚下冻土,围成一个规整圆圈,箭尾白羽齐齐震颤,如雪地盛开一朵巨大白莲。
俞涉策马上前,直至圆圈边缘,勒马停驻。他俯视丘力居,一字一句:“现在,你签,还是不签?”
丘力居望着那圈白羽,又望向俞涉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潭,忽然翻身下马,双膝重重砸在冻土之上,额头触地,声音嘶哑:“签……我签……”
风雪愈发猛烈,卷起地上碎雪,如素缟飞扬。
俞涉俯身,自怀中取出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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