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。

刘虞、刘备、公孙瓒三人目光交汇，刹那间，所有疑虑、权衡、算计，皆如冰雪消融。

公孙瓒大步上前，猛地抓住俞涉双臂，声如洪钟：“子川！从今日起，你不再是我帐下客卿，亦非刘虞幕僚——你是我公孙瓒之军师！我幽州之事，但凡军政要务，任你决断！”

俞涉却未应承，只平静道：“将军厚爱，涉愧不敢当。涉所求者，唯一事耳。”

“讲！”

“请将军准我，即刻启程，赶赴冀州。”

“……为何？”

俞涉抬眼，望向北方苍茫夜色，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，直抵邺城宫阙：“因袁绍派往韩馥处的第二批密使，已离渤海三日。为首者，正是审配之弟审荣。此人阴鸷善谋，专司离间——他此去，将携袁绍亲笔手书，言‘韩馥若不降，袁绍便与公孙瓒共击之；若降，则封侯拜相，富贵终身’。而韩馥若见此信，必召心腹议事。其中一人，名唤辛评，乃韩馥首席谋士，亦是审配至交。辛评阅信之后，必将劝韩馥献州归顺……而韩馥一旦点头，冀州易主，便在三日之内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如刀凿斧刻：

“我若不去，韩馥必降。

我若去了，韩馥必疑。

我若在邺城街头，当众揭穿审荣所携密信之伪印、墨迹新旧、纸张产地——韩馥便再难信袁绍一分。”

“你如何能识破伪印？”

“因我亲手刻过三十七方袁绍私印。”俞涉淡然道，“每一方，都用来伪造过他的调兵令、征粮牒、荐贤状……只为骗过他一次又一次。”

刘虞久久凝视俞涉，终是喟然长叹：“百世轮回，原来不是天赐神恩，而是以身为薪，燃尽百世，只为照见这一条——不堕的路。”

俞涉深深一揖：“使君明鉴。涉即刻启程，七日之内，必返幽州。若迟一日，甘受军法处置。”

公孙瓒大笑，亲自解下腰间佩刀，递予俞涉：“此刀名‘破阵’，随我斩过鲜卑单于，劈过乌桓王旗。今赠子川，代我幽州之誓——此去冀州，不论成败，你皆是我公孙瓒，生死兄弟！”

俞涉双手接过，刀柄温厚，刃光森寒，映出他眼中跳动的火焰。

他转身，再未多言，大步流星出堂而去。

身后，烛火煌煌，映照满堂身影。

刘备望着他背影，轻声对关羽道：“云长，你可还记得，当初在涿郡桃园，我们结义之时，所誓为何？”

关羽缓缓抽出青龙偃月刀，横于膝上，刀锋映出他坚毅侧脸：“上报国家，下安黎庶。”

“不错。”刘备微笑，目光灼灼，“而子川所行，正是此誓之骨，仁心之髓。”

张飞灌下一碗烈酒，仰天长啸：“痛快！这才叫汉子！”

风起蓟城，卷起庭前落叶，打着旋儿掠过门槛，飘向幽州以南。

而此时，在千里之外的渤海郡，袁绍正立于城楼之上，凭栏远眺邺城方向，手中握着一封尚未拆封的密信。信封一角，隐约可见朱砂绘就的小小麒麟纹——那是俞涉亲手所制、专用于传递最紧急军情的暗记。

袁绍指尖摩挲着纹样，忽然低笑出声：“子川啊子川……你总说‘此一时彼一时’，可你忘了，我袁本初，从来不信‘一时’，只信‘万世’。”

他将信收入袖中，转身吩咐左右：“传令，命颜良、文丑，整军待命。三日后，若不见幽州回音，即刻发兵，渡河！”

风过渤海，吹皱一池春水。

而那一池水底，正静静沉着一枚铜钱——正面铸着“光和”年号，背面，却刻着细如蚊足的二字：

“轮回”。

无人看见。

亦无人知晓，这枚钱，已在水中沉了整整九十九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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