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术极准,识得胡语。前日才补入营中,尚未及引荐。”
刘备深深看了他一眼,未拆穿,只微笑道:“既是子川亲选,必是良材。只是……子川,你屡次提及赵云,莫非此人真有通天彻地之能?竟让你念念不忘?”
俞涉握杯的手指一紧,指节泛白。
他闭了闭眼。
百世轮回,每一世初逢赵云,皆在公孙瓒帐下演武场——银枪如电,白马似雪,少年郎眉目如霜,枪尖挑落他束发锦带,却未伤他分毫,只掷枪于地,朗声道:“将军若真欲习枪,当先学如何不伤人。”
那一枪,他躲不开;那一语,他忘不掉。
可这一世,赵云不在。
他翻遍幽州军籍、查尽流民名册、遣人潜入常山、甚至假托刘虞之名,向常山太守索要辖区内所有俊杰名录……杳无音讯。
仿佛赵云这个人,被某只无形巨手,从这一世的史册里,硬生生抹去了。
“玄德……”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,“若有一日,你见一人,白马银枪,目如寒星,枪尖不染血却令万军胆寒……请一定,替我留住他。”
刘备一怔,随即郑重颔首:“诺。”
帐外忽又传来一阵喧哗,继而脚步杂沓,帘外响起熟悉的大嗓门:“大哥!子川!听说沮授到了?俺老张这就去把他扛回来!”
却是张飞等不及,转身就要冲出去。
“且慢!”俞涉一步跨出,拦在帐门,“沮授若见张将军这般阵仗,怕不吓得连夜遁走。此事,须得‘巧遇’。”
他转身取过案头一方青布包裹,打开,内里是几卷竹简,几册农书,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儒生襕衫。
“玄德,你素来仁厚谦和,通晓诗书,又曾师从卢植。今日本该去刘使君府上,听其讲授《孟子》‘民为贵’一篇。”他将襕衫递过,“不如,便由你携书往访刘虞,途中‘偶遇’沮授——他既求见刘虞,必走此道。你与他论道于途,以仁政相引,以民心相问,以韩馥之困相激……再引他至我营中,见一见那些被我等收容的冀州流民。”
刘备接过襕衫,眼中豁然开朗:“妙!我以儒者身份相迎,沮授必无防备;再以流民为证,韩馥失政之实,不辩自明!”
“正是。”俞涉拱手,“此事若成,公孙瓒拒袁绍,刘虞保韩馥,而玄德……”他目光灼灼,直视刘备双眼,“将真正踏入天下棋局,不再为他人附庸。”
帐外风声骤紧,卷起檐角铜铃,叮咚作响,如战鼓初擂。
当夜,蓟城东市,悦来客栈。
沮授独坐灯下,枯瘦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空荡荡的腰间——那里,本该悬着韩馥所赐的“韩氏永昌”玉佩。窗外梆子敲过三更,他忽然听见院中枯枝轻响,似有狸猫跃过墙头。
他猛地抬头,烛火摇曳,映得他眼中血丝密布,却亮得骇人。
“门外何人?”他声音沙哑,却毫无惧意。
门被无声推开一线。
没有黑衣,没有刀剑。
只有一袭洗得发白的儒生襕衫,静静立在月光里。那人手中捧着一卷竹简,封面墨迹清晰:《幽州屯田辑要》。
来人抬头,面容清癯,目光温润如春水,却深不见底。
“常山沮授先生,在下刘备,字玄德。”他躬身一礼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穿透寂静,“闻先生忧冀州之民,特携此册,愿与先生共论——何以为政,可使千里不饥,万姓不哭。”
沮授僵在原地,烛火在他瞳孔深处,燃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。
同一时刻,蓟城北门,袁绍使者车驾正缓缓驶入驿站。车帘微掀,露出一张阴鸷面容。他手中正把玩一枚铜钱,正面“五铢”,背面却被人用刀尖刻了两个小字——“子川”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,低语如毒蛇吐信:
“俞涉……你既敢教我袁本初的刀,便莫怪我,拿它来削你的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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