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密使伏地痛哭,额头磕在夯土地上咚咚作响。
消息不出三日,传遍幽州。
百姓奔走相告:“俞君认得渤海饥民面相,记得他家几口人、几亩地、几升粮!”
异族酋长聚议:“汉家官吏,竟知我族孩童乳名,记得去年谁家牛犊丢了,谁家媳妇产期,谁家老人寿辰!”
就连刘虞府中老仆也私下嘀咕:“刘使君仁厚,却不知民饥;公孙将军威重,却不管民暖;唯俞君,既知饥寒之数,又晓寒暖之度……这才是真贤啊。”
而就在幽州风声渐暖之际,一封加急羽檄,自南疾驰而至——
袁绍已动!
初平二年春二月,袁绍伪作韩馥部将曲义反叛之状,密遣精兵千人,扮作溃卒,诈降于韩馥。韩馥素无决断,竟信其言,召曲义入邺城议事。曲义入城当夜,即率死士三百突袭府库、夺城门、焚军籍,城中大乱。袁绍趁机自渤海提兵两万,渡河而进,兵不血刃,直入邺城!
韩馥惊惧交加,竟于府中自缢。
袁绍遂以“承制”之名,表奏自己为冀州牧,兼领北中郎将,大赦境内,犒赏三军。
消息传至幽州,蓟城震动。
刘虞拍案长叹:“果然被子川言中!袁本初狼子野心,欺我幽州无人耶?”
公孙瓒却在军帐中枯坐整日,案头摊着袁绍新颁的《冀州安民事》,字字仁厚,句句恤民,末尾更赫然写着:“愿与幽州刘使君、公孙将军共襄盛举,同扶汉室……”
他忽然抓起竹简,狠狠掷于地上,碎裂声惊飞檐下栖雀。
次日,公孙瓒召众将议事,独命俞涉居于上首。
“子川,”他目光灼灼,声如沉雷,“袁绍既已得冀州,必不容我坐大。你此前所言‘最前一件事’,可是时候了?”
俞涉端坐不动,只缓缓解开腰间革带,自内衬夹层中取出一卷油布包裹的竹简,双手捧起,呈于公孙瓒面前。
“将军请看。”
公孙瓒展卷,只见上面密密麻麻,全是人名、籍贯、职司、驻地,甚至细致到某营某曲某伍长之姓名、身高、左颊有痣、右耳缺一角……末页赫然朱砂批注:“冀州诸郡,凡可为内应者,共计三百六十七人。其中,曲义部下二百四十一人,皆曾随我征讨乌桓,识我旗帜,认我符印;韩馥旧部一百二十六人,或受迫害,或怀怨望,或恋故主,或贪厚赏——此皆可用之兵,非虚言也。”
帐中诸将倒吸冷气。
公孙瓒手指划过名单,停在“广平郡都尉赵睿”四字上,猛地抬头:“此人……是当年随我攻破东夷校尉府的赵睿?”
“正是。”俞涉颔首,“三年前,他奉韩馥命,截断我军粮道,致使我三千士卒冻饿而死于卢龙塞外。我未杀他,只取其妻儿安置于渔阳,授田二十亩,养其老母,教其幼子识字——今其子已能背《孝经》,其妻每岁清明,必携香烛至卢龙塞外,祭奠亡魂。”
公孙瓒久久不语,最终长叹一声,将竹简郑重收入怀中。
“子川,你究竟还瞒着我多少事?”
俞涉望向帐外,春阳正好,新柳拂过旗杆,猎猎作响。
“不多。”他轻声道,“只瞒了七世轮回里,每一粒落入幽州沃土的粟米,每一滴浇灌蓟城根系的雨水,每一缕吹过西山的风——它们都在等一个时辰。”
“什么时辰?”
“袁术发兵南阳,直取洛阳的时辰。”
帐中倏然一静。
风穿幕帐,卷起案头一纸文书,飘然而落。
俞涉俯身拾起,拂去灰尘,赫然是昨日刚誊抄完的《幽州屯粮总册》——墨迹未干,朱砂点校,总计:粟一百零三万七千二百一十九石,麦二十八万六千四百石,黍、稷、菽合计十五万三千石,另存盐铁、布帛、耕牛、铁器若干……
数字工整,力透竹简。
而在这册子末尾,一行小字,墨色稍淡,却锋芒毕露:
【百万屯粮已足,幽州根基已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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