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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对袁绍的拒绝,而是对他俞涉的信任——公孙瓒已将此事交由他决断。
“玄德兄可知,公孙将军为何突然发作?”俞涉问。
刘备笑意更深,压低声音:“因那使者言及,若伯珪肯助袁绍取冀州,事后可割让清河、广平二郡,以为酬谢。”
俞涉点头,不置可否。
他当然知道。袁绍许给公孙瓒的,从来都不是土地,而是“正统”。
只要公孙瓒肯点头,袁绍便立刻上表朝廷,奏请公孙瓒为“镇北将军”,加“开府仪同三司”,领幽、冀二州军事——这才是真正令公孙瓒动容之处。
可公孙瓒终究没点头。
不是因为仁义,而是因为他信了俞涉的话。
信了那个头戴草帽、脚踩草鞋、在异族帐中拒美人珍宝如敝履的年轻幕僚。
信了那个为他整饬边贸、驯服乌桓、囤积粮草、练出两千重骑的“子川”。
信了那个,明明可以投奔袁术坐拥富贵,却甘愿留在蓟城替他守家业的年轻人。
俞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
他这一世,从未真心敬过谁。
可此刻,对着刘备含笑的眼,他竟第一次,生出几分惭愧。
不是因欺瞒,而是因利用。
他利用公孙瓒的信任,来换取时间;利用刘备的赤诚,来积蓄力量;利用刘虞的仁德,来立身扬名;甚至……利用赵云尚未到来的空白,来提前布下一张覆盖整个幽州的“识字-算术-兵技”之网。
他像一个最精密的匠人,在乱世这张绷紧的弓弦上,一寸寸丈量张力,计算崩断的临界点。
可匠人忘了——弓弦之下,亦有血肉之躯。
刘备见他久久不语,伸手轻拍他肩:“子川?可是累了?”
俞涉摇头,展颜一笑:“只是忽然想到,若将来真有一日,我带兵出征,玄德兄愿不愿随我同去?”
刘备朗声大笑:“何止同去?若子川为帅,备愿执鞭坠镫,为先锋!”
俞涉也笑,笑容温润如春水,唯有他自己知道,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他低头,借整理袖口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——执鞭坠镫?
不。
他要的,从来不是先锋。
他要的是,当天下诸侯尽数将目光投向袁绍、袁术、曹操、董卓之时,有那么一支兵马,无声无息,悄然立于幽州之北,握着百万石粮草,握着三千识字少年,握着两千乌桓重骑,握着……一杆尚未铸成、却已注定染尽天下英杰鲜血的银枪。
而他自己,则站在所有人目光之外,静静等待。
等待赵云下山。
等待袁绍撕破脸皮。
等待刘虞在忠义与权谋之间,终于踏出那一步。
等待……那第一百世,真正开始。
夜风渐起,吹散苇浪,也吹散他袖口一粒微不可察的灰烬——那是方才在草庐中,油灯爆裂时溅出的余烬,混着一点干涸的血痂,悄然落于青布之上,如一颗朱砂痣。
远处蓟城灯火如豆,映着白河粼粼波光,仿佛一条蜿蜒火龙,蛰伏待醒。
俞涉抬步归城,步履沉稳,再未回头。
身后苇荡深处,那枚被遗落的铜钱静静躺在泥地上,月光照亮它背面“常山”二字,字迹边缘,竟隐隐沁出一抹极淡的血色,如将绽未绽的梅花。
而千里之外,并州上党郡一处荒僻山谷中,一名白衣道士正坐在青石之上,膝上横着一柄素白长枪。他仰首观星,忽然轻叹一声,指尖拂过枪尖,低语如风:
“子龙啊……你那位老师,等不及了。”
话音未落,山风忽卷,吹落他袖中一枚竹牌,牌上墨书二字——“云阳”。
竹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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