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箭垛林立,守军皆披重甲,手持长戟,面色却无半分惧色,反倒透着一股奇异的亢奋。审配立于城楼最高处,玄色大氅被朔风撕扯得猎猎作响,花白须发间,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直勾勾盯着城外三里处那支烟尘蔽日的铁骑。
白马义从到了。
并非想象中疲惫不堪、仓促攻城的模样。他们列阵极整,千骑如一,雪白战马喷吐着浓重白气,骑士甲胄覆霜,长枪斜指苍穹,竟如一支刚刚完成晨练、神完气足的仪仗之师!最前方,一杆丈八蛇矛寒光凛冽,矛尖所向,正是邺城南门主楼。
“果然是他……”审配喉结滚动,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,“俞涉。”
他身后,一员副将忍不住低呼:“太守,这……这不像急攻之态啊!倒像是……来赴宴的!”
审配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:“赴宴?不,他们是来验货的。”
他猛地转身,袍袖带起一阵寒风,指向城内早已备好的数十架大型投石机:“传我将令——所有霹雳车,装填‘赤炭’!点燃引信,待我号令,齐射城外三里——那支白马义从的马蹄之前!”
副将一怔:“赤炭?那是……用桐油、硫磺、硝石与赤铁矿粉混炼的‘火油弹’?此物遇火即爆,燃如赤焰,灼骨焚甲,然极易误伤己军,且需匠人精心调配,全城仅存三百枚……太守,这……”
“三百枚,够了。”审配目光如电,扫过城下那支静默如铁的骑兵,“俞涉算无遗策,却算漏了一事——他以为我审配,只是个守城的老朽?呵……他忘了,当年韩馥公在位时,是谁督造了幽冀十七座兵工厂?是谁亲手改良了霹雳车的绞盘与抛臂?又是谁,将‘赤炭’之秘,藏在邺城武库最底层的青铜匣中,十年未曾示人?”
他忽然抬手,指向东南方向——那里,正是袁绍大军回援的必经之路:“公孙瓒想打我邺城?好!我便让他打!打得越狠,袁绍回援越急!打得越久,袁军离此越近!待袁绍前锋抵曲梁,我审配再点这‘赤炭’——炸的不是白马,是公孙瓒的野心!烧的不是城墙,是袁绍的退路!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穿透凛冽北风:“告诉全军——今日,我们不是守城!我们是饵!是钩!是悬在袁绍与公孙瓒之间,那一把烧红的刀!谁咬钩,谁烫嘴!谁伸手,谁断腕!”
城楼上下,数千守军齐齐握紧兵器,甲胄铿锵,竟无人言语。只有一片沉重而灼热的呼吸声,在寒天里蒸腾如雾。
三里之外,白马义从阵中。
俞涉端坐于一匹通体雪白、四蹄踏雪的骏马之上,玄甲红缨,腰悬双刀。他并未看那巍峨邺城,目光反而越过城墙,投向更远的东南地平线——那里,隐约可见一线黑影,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,撕裂冻土与衰草,滚滚而来。
“来了。”他轻声道,声音平静无波。
赵云策马立于他身侧,银枪斜倚肩头,凤目微眯:“袁绍回援?比预计快了半日。”
“不,”俞涉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,“是审配……比我预计的,更疯。”
他勒转马头,面向身后千骑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一名骑士耳中:“诸君,原定计划,变!”
“不攻城。”
“不扰民。”
“不掠市。”
“只做一事——”他猛地扬鞭,鞭梢直指东南,“列阵!迎袁绍!”
千骑无声,却如巨浪归海,瞬间调转方向。雪白战马人立而起,长嘶裂空,铁蹄踏碎薄冰,激起漫天雪沫。一千柄长枪,一千副弓弩,一千双眼睛,齐刷刷转向东南。枪尖寒芒汇聚成一片流动的霜刃之海,弓弦绷紧如满月,箭镞森然,遥遥锁定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。
公孙瓒策马奔至阵前,虬髯怒张:“子川!为何不攻城?!审配老匹夫,只守不战,城内粮草充盈,拖得越久,对我越不利!”
俞涉仰头,望向公孙瓒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庞,忽然问:“将军,您可还记得,三年前在辽西,您曾亲手斩断过一匹逃逸的战马缰绳?”
公孙瓒一愣:“自然记得!那马受惊狂奔,撞翻粮车,若不斩绳,恐致全军饥馁!”
“对。”俞涉点头,目光灼灼,“今日之审配,便是那匹缰绳已断的战马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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