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笑，从怀中取出一柄断剑——正是昨日校场演武时被赵云一枪挑飞、刃口崩裂的旧物。他随手将断剑搁在案上，剑身映着灯影，寒光凛冽。

“果然来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
公孙瓒瞳孔骤缩：“你是说……陈琳派人混入我军？”

“不止。”俞涉弯腰，拾起地上一小撮灰烬——那是方才画圈时残留的炭粉，他指尖捻起一点，凑近鼻端轻嗅，“这炭里掺了青黛。青黛产自青州，专供士族书斋研墨。寻常士卒，怎会用得起？”

他直起身，目光扫过帐内诸将：“陈琳麾下，有细作。不止一人。他们不在营外，在营中，在庖厨，在马厩，在传令兵的腰囊里，在医官煎药的陶罐底——他们甚至可能，就站在我们身后。”

帐内霎时落针可闻。连呼吸声都凝滞了。

赵云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：“我昨夜巡营，见东角哨塔新换了三人。其中一人，左手缺了小指，可他递火把时，用的是左手。”

俞涉颔首：“赵兄果然细心。缺指者多习弓弩，然军中弓手皆验明左掌纹路，此人既无纹，必是伪籍。”

公孙瓒面色铁青，猛地一掌拍在案上，震得断剑嗡鸣：“查！给我彻查全营！凡青州、徐州籍贯者，一律锁拿！”

“不可。”俞涉摇头，“一查，细作即遁。他们早备好脱身之计——或是纵火毁档，或是混入溃卒，或是假作疫病暴毙。届时尸首堆叠，面目焦黑，谁认得出哪个是真，哪个是假？”

他缓步踱至帐口，掀帘望向远处起伏的营帐，炊烟袅袅，人声隐约，一派安详。

“不如……让他们继续传。”

“什么？”公孙范失声。

“传那个消息。”俞涉回眸，眼中星火明灭，“就说——俞涉已被囚，明日午时，辕门外斩首示众。”

帐内一片死寂。

公孙瓒死死盯着他：“子川，你疯了？”

“我没疯。”俞涉笑得坦荡，“我只是想看看，陈琳究竟有多信这个‘俞涉将死’的消息。若他信，今夜必遣死士劫囚——届时我们瓮中捉鳖；若他不信，那他营中细作便知我尚在营中，必生疑惧，自乱阵脚。而无论他信或不信，明日午时，辕门外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赵云手中银枪，又掠过公孙瓒腰间古剑，最后落在自己袖口一道尚未拆线的裂口上。

“……都会有一场好戏。”

次日辰时，辕门外已聚满将士。囚车空置，枷锁横陈，刽子手抱刀肃立，赤帻红衣，杀气森然。日头渐高，暑气蒸腾，汗珠顺着兵卒额角滚落，滴入黄土，瞬间干涸。

未时将至。

忽然，西南方林间惊起一群飞鸟。斥候飞驰而至，嗓音撕裂长空：“报——西岭岗有异动！十余黑衣人持钩镰破营墙，直扑囚车所在！”

“果然来了！”公孙范跃上战马，长槊直指，“随我杀！”

“且慢。”俞涉不知何时立于辕门高台，素袍未染尘，手持一卷竹简，朗声道，“奉将军令——今日行刑，照常进行。”

众人愕然。

只见他缓步走下高台，径直走向囚车，伸手推开木栅，竟自行坐入其中。枷锁“咔哒”合拢，铁链垂地，发出沉闷回响。

赵云银枪斜指，眸光如电，不动如山。

公孙瓒立于将台，面沉似水，右手按在剑柄上，指节泛白。

未时整，鼓声三响。

刽子手踏前三步，鬼头刀寒光一闪，高高扬起——

就在刀锋将落未落之际，西岭岗方向忽爆开一团赤焰！紧接着是第二团、第三团……十二处烽燧，如约而燃，火光冲天，映得半边天空赤红如血！

几乎同时，大地震颤！马蹄声自北、自东、自西三方奔涌而来，如千军万马踏碎山岳！尘烟蔽日，旗帜翻飞，白马义从、幽州铁骑、刘备部曲，三路齐出，如三股洪流汇作滔天巨浪，轰然撞入陈琳军营腹地！

原来那“劫囚”之人，不过是俞涉放出的饵——真正的杀招，早在昨夜便已悄然布下：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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