嗬嗬声,眼球暴突,手指痉挛抠入车板缝隙,指甲崩裂,鲜血淋漓。
俞涉直起身,理了理袖口,淡淡道:“您累了,歇着吧。邺城之后,还有洛阳,还有长安……这一世,我陪您,把您写过的所有檄文,一篇一篇,亲手烧给您看。”
车帘垂落,隔绝内外。
远处,公孙瓒策马而来,风尘仆仆,面上却不见焦灼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亢奋:“子川!邺城已定,审配自刎于府衙门前,首级悬于东门!袁绍退至邯郸,军心溃散,降者日以千计!你如何料得如此精准?”
俞涉拍了拍马车,笑道:“将军可知,为何我让赵云断旗,却不让他杀一人?”
公孙瓒一怔:“为何?”
“因为……”俞涉仰头望天,铅灰色云层裂开一线,透出惨淡天光,“袁绍信的不是旗,是旗后面的人。他信我俞涉不会在界桥动手,所以才敢赌一把,把主力全调去邺城——可他忘了,我真正要杀的,从来不是他袁本初,而是他心里那个……‘必然赢’的念头。”
公孙瓒默然良久,忽然翻身下马,郑重一揖:“子川之智,瓒不及也。”
俞涉坦然受之,随即搀起他,指向南方:“将军且看——邺城已克,冀州半入囊中。然袁绍未死,袁氏根脉尚存,四世三公之名,仍如阴云压顶。下一步,该让天下人看看,什么叫做……真正的‘名’。”
公孙瓒顺他所指望去,只见邺城方向,一队信使正策马狂奔而来,背上插着三支赤翎——那是朝廷八百里加急的标记。
信使滚鞍落马,双手高举竹筒,嘶声禀报:“圣旨到!陛下诏曰:‘幽州牧公孙瓒,平定黄巾,收复冀州,功在社稷……特晋骠骑将军,开府仪同三司,封易侯!另,加封俞涉为谏议大夫,赐紫金鱼袋,即日赴洛阳面圣!’”
公孙瓒先是一喜,继而蹙眉:“赴洛阳?此时入朝,恐有不测……”
俞涉却朗声大笑,接过圣旨,指尖抚过“俞涉”二字,笑容愈发明亮:“不测?将军,这正是我等苦候多时的东风啊。”
他转身登上马车,掀帘回望,风卷起他半幅衣袖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色旧疤——形如断枪,枪尖朝上。
车轮滚滚,碾过界桥断旗,驶向邺城方向。
而就在车队消失于官道尽头之时,界桥南岸一棵枯槐树影里,一名灰衣老者缓缓直起身。他手中无杖无剑,只捧一卷竹简,简册封皮磨损严重,隐约可见“太初历”三字。
老者抬头,望向北方,喃喃道:“第三十七世……断枪再起,紫气东来。洛阳城头,该换一面旗了。”
风过林梢,枯叶纷飞,卷起地上半片断旗,旗角翻飞间,隐约露出背面一行针脚细密的小字:
“百世轮回,唯此一念:汉,不可绝。”
天才1秒记住:5LA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