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弓弩手,箭镞森寒,齐齐指向河面。为首一将,银甲素袍,手持铁胎弓,正是赵云!
原来俞涉早料陈琳必欲借黄巾溃败之机反攻,更知其性刚愎,必不肯退守待机,定要抢占先机、渡河列阵。是以暗遣赵云率精锐弩手,星夜潜行,绕至漯水南岸设伏。而所谓“汉单于俞”偏师,实为俞涉以黄巾降卒中精壮者假扮,衣甲杂乱,旗帜歪斜,专为惑敌——陈琳耳目所及,只道真有胡骑响应俞涉,心生忌惮,却不知那支“西进之师”,此刻正于广川县外三里坡上,围着十几口大锅炖羊肉,炊烟袅袅,战马啃着干草,人人鼾声如雷。
陈琳见南岸伏兵突起,当即下令强渡。战船百余艘争先离岸,桨橹翻飞,如群鱼逆流。然甫至中流,忽听“嘣嘣”连响,数十支火箭破空而至,引燃船篷。风助火势,顷刻间十余艘战船烈焰腾空,浓烟滚滚,遮蔽日光。船上士卒或跳水逃生,或抱柱哀嚎,溺毙者不计其数。
就在此时,北岸隆隆蹄声再起!
公孙瓒亲率白马义从,如一道雪白惊雷劈开晨雾。他们并未直冲渡口,反从东侧高地斜插而下,目标直指陈琳中军帅旗!白马矫健,甲胄生光,长槊如林,寒芒耀目。更奇者,每名骑士马鞍后皆悬一皮囊,囊中非箭非矛,而是黄澄澄粟米——那是俞涉命人连夜蒸熟晾干、裹以蜜蜡的“饱战粮”。骑士边冲边嚼,面不改色,竟似饿狼奔袭,愈战愈勇!
陈琳麾下步卒本已心神动摇,又见敌骑挟雷霆之势而来,阵脚顿乱。荀谌急命弓手攒射,然箭雨未至,白马义从已如浪分潮裂,倏忽散开,竟成雁翅阵形,自两翼包抄而来。左翼一队突前,掷出数十枚黑黝黝陶罐,落地炸裂,黄烟弥漫,刺鼻辛辣,熏得前排弓手涕泪横流,目不能视;右翼一队则甩出钩索,缠住帅旗旗杆,“咔嚓”一声巨响,百年榆木旗杆竟被生生拽断!
帅旗一倒,全军哗然。
陈琳面色铁青,拔剑怒喝:“谁退一步,斩立决!”话音未落,忽觉胯下战马长嘶人立,原是一支冷箭擦过马颈,鲜血迸溅。战马受惊狂奔,竟直朝漯水岸边冲去!亲卫慌忙追赶,却被赵云一箭射穿咽喉,扑通栽入冰河。
混乱之中,只见一骑白马如电掠至陈琳身侧。马上之人玄袍玉带,腰悬古剑,不是俞涉是谁?
他并未举刀,只摘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了一口,哈出一口白气,笑着拱手:“陈孔璋先生,久仰大名。听闻您骂人,向来不用脏字,句句典故,字字珠玑。小子佩服得五体投地——所以特来请教:若《尚书》有云‘歼厥渠魁,胁从罔治’,那您这渠魁,该不该歼?”
陈琳浑身冰冷,手中长剑嗡嗡震颤,却发不出一招。他望着俞涉眼中那抹似曾相识的倦怠与悲悯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于洛阳太学讲《春秋》,台下少年济济,其中一人目光清亮,问:“先生,若仁者爱人,则恶者该不该爱?”那时他答:“恶者不仁,自当诛之。”少年沉默良久,终叩首离去,背影单薄如纸。
——那少年,正是眼前此人。
陈琳喉头一甜,竟呕出一口鲜血,染红胸前锦袍。他手指颤抖,指着俞涉,嘴唇翕动,却只发出沙哑气音: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?”
俞涉低头,解下腕间一枚青玉镯,轻轻抛入漯水。玉镯沉入水中,激起一圈涟漪,旋即没入浑浊激流,再不见踪影。
“我是谁?”他声音极轻,却压过了千军万马的嘶吼,“我是看过一百零七次你们这样打仗的人。也是最后一次,想替你们……把这盘棋,走得不那么疼。”
话音落,白马义从已如铁壁合围。陈琳亲卫尽数伏诛,唯余他一人立于冰岸,白袍猎猎,发丝飞扬,恍如孤松立于绝崖。
远处,赵云收弓,默默望来。风卷起他肩头一缕碎发,露出耳后一道淡青旧疤——那是在某世某地,他曾亲手为陈琳包扎过同样的伤口。
公孙瓒策马而至,见状并未下令擒拿,只深深看了陈琳一眼,又看向俞涉,忽道:“子川,你先前说,名声臭了也有好处……可如今看来,这好处,倒像是全落你身上了。”
俞涉一笑,拍拍马颈:“将军错了。好处不在名声,在人心。您看——”
他抬手遥指远处。但见溃散冀州军中,已有数百士卒丢下兵刃,跪伏于地,额头触冰,久久不起。更有一老卒,竟解下腰间干粮袋,双手高举过顶,朝白马义从方向颤巍巍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他们不怕您杀人,怕的是您不给他们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