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纲闻言,却未接话,只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,震得泥尘微扬,目光扫过刘备、关羽、张飞三人,最后落在俞涉脸上,眸中既有劫后余生的灼热,亦有一丝难以言明的试探。
“子川兄高义,我严纲今日铭记于心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铁,“然此战之败,非因兵少将弱,实乃轻敌所致——袁绍布下伏兵之地,乃伏龙山北麓三岔谷口,两崖夹道,松林密布,地势狭长,最宜藏兵。我军斥候此前竟未探出半点端倪,反被其哨骑佯作流民,诱我前军入谷……此非天灾,实为人祸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似在压下胸中翻涌的羞愤:“我已斩三名斥候都尉,另罚百夫长以下三十人军棍。然……斩将易,补漏难。若非子川兄率援兵及时杀至,此战我五万步卒,恐尽没于谷中。”
俞涉听罢,并未答话,只缓缓抬手,从怀中取出一卷油布裹着的绢图,摊开于马鞍前。图上墨线纵横,山势勾勒细密,尤其三岔谷口处,朱砂点染三处暗记,旁注小楷:“疑有伏——谷东松林断崖下,有新掘土痕;谷西石坳内,枯枝堆叠不自然;谷中水渠改道,疑为埋火油之用。”
他指尖轻叩那朱砂点,声音平静无波:“此图,非我所绘。”
张飞一怔:“不是你?”
“是赵云。”俞涉抬眼,望向远处烟尘未散的谷口,“他昨夜率五十轻骑,绕山三匝,潜伏近谷两时辰,亲见袁军士卒以麻袋运土填平旧沟,又见其以青苔覆新垒石基。回营后默画此图,交我过目。我未加一字,只命人复描三份,分送玄德公、云长、翼德及严将军帐前——可严将军帐中那份,今在何处?”
严纲面色骤变,喉头一哽,竟说不出话来。
刘备神色微凛,侧首看向身侧副将。那副将垂首,嗫嚅道:“昨夜……严将军帐中灯火通明,似与诸校尉议军情至三更。末将奉命送图入帐,值守军士言‘将军已歇’,便将图置于案角……未曾亲呈。”
“未曾亲呈?”俞涉声音陡然一沉,却未怒,只如寒泉击石,“伏龙山地形图,我军仅此四份。赵云亲勘,血汗所凝。一份落于敌手,便等于将我军咽喉递至袁绍刀下。严将军——”他忽而直呼其名,语速极缓,“你帐中,可有袁绍细作?”
空气霎时凝滞。
风掠过焦黑的旗杆,卷起半截残破的“严”字帅旗,啪嗒一声拍在泥地上。
关羽青龙偃月刀拄地,眉峰微蹙,目光如电扫过严纲身后十余亲兵——其中二人衣甲略新,腰间佩刀鞘纹路与幽州旧制不合,刀柄缠绳颜色亦偏深,显是近日新换。
张飞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手已按上丈八蛇矛。
严纲额角青筋暴起,忽地解下腰间虎符,双手托起,单膝轰然跪地,甲叶铿然撞地:“子川兄!我严纲对天盟誓,帐中绝无细作!若有一字虚言,愿受千刀万剐!此图失传,全在我疏忽怠慢,甘领军法处置!只求子川兄容我戴罪立功——袁绍既设此伏,必料我军溃后必退,定遣精骑衔尾追击!我军虽败,尚存三万可战之兵,若趁其追兵离营未远,反扑其伏兵大营,或可一雪前耻!”
他额头抵在冰冷泥地,声音嘶哑:“此非为私仇,实为公孙将军大局!邺城战事未定,袁绍若得此胜,必遣急使召颜良文丑回援,届时公孙将军腹背受敌,危矣!”
俞涉静静看着他,良久,忽然伸手,将那虎符轻轻推回严纲掌中。
“严将军请起。”
他俯身,亲手扶起严纲,动作郑重,仿佛托起的不是一方铜符,而是整支军队的脊梁。
“细作之事,待战后彻查。眼下要紧的,是让袁绍以为——他赢了。”
严纲一怔。
俞涉已转身,望向东北方向。那里,邺城方向隐约传来闷雷般的鼓声,断续不绝,似远古巨兽的心跳。
“袁绍设伏,本为搏我俞涉性命。如今我‘死’在伏龙山,他必信以为真——毕竟,连赵云都扮过我,死一个‘俞涉’,何足为奇?”
他唇角微扬,笑意却冷如霜刃:“他既信我死了,便再不会提防‘俞涉’再出。而真正活着的我,将率本部八千人,弃甲卸袍,伪作溃兵,混入袁绍后军辎重队中。”
张飞倒抽一口冷气:“你……要混进袁绍老巢?!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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