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似一柄收于鞘中的绝世锋刃。
山下,袁绍伏兵大营火把连绵,如一条狰狞赤龙盘踞谷口。
山风卷起他衣袂,猎猎作响。
他仰首,望向邺城方向——那里,晚霞正一寸寸沉入城墙阴影,如同巨大的棺盖,缓缓合拢。
百世轮回,他见过太多城池陷落,太多英雄埋骨。
这一世,他不再只做执剑之人。
他要做那柄剑本身,无声无息,刺入最坚硬的城心。
忽然,远处传来一声凄厉雁唳。
俞涉抬眸。
一只孤雁掠过天际,翅尖染着最后一抹金红,朝邺城方向,决绝而去。
他唇角微扬,低语如风:
“袁本初,你可知……最深的埋伏,从来不在山谷,而在人心?”
话音落时,他猛地扯断束发锦带。
黑发如瀑倾泻,随风狂舞。
随即,他自怀中取出一小包赭色粉末,倾入掌心,合十碾碎。再摊开时,掌中已是一片暗红,仿佛凝固的血。
他将右手按上左胸,用力一擦。
素白衣襟,赫然绽开一朵狰狞朱砂花。
花心一点,恰似雀喙。
风过,花颤,血未干。
山下,袁绍军营中,号角忽起,苍凉而亢奋。
那是……凯旋之音。
俞涉翻身下马,解下马鞍,轻轻拍了拍战马脖颈。
“去吧。”
战马长嘶一声,扬蹄奔向东方——那里,是袁绍溃兵逃遁的方向。
而他孑然独立山巅,素衣染血,黑发飞扬,身影被拉得极长,斜斜刺入渐浓的夜色深处。
宛如一道,即将斩断宿命的刀光。
此时,邺城西门。
韩莒子倚着箭垛,望着城外渐渐暗沉的旷野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玉珏——那是他弟弟幼时所佩。
玉珏背面,用极细的金丝,刻着两个小字:平安。
风里,似乎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熟悉的金箔熔化的甜腥气。
他瞳孔骤然一缩。
城下官道尽头,一支灰扑扑的车队,正缓缓驶来。
车辙深陷,旗角破碎,旗面上那个模糊的“袁”字,已被泥浆糊住大半。
为首骑士掀开兜鍪,露出一张年轻却沾满血污的脸,朝城头扬声高呼,声音嘶哑:
“西门守将韩将军!界桥溃兵,奉命押送重伤弟兄入城医治!请验‘雀衔朱砂’之令!”
韩莒子的手,缓缓按上了腰间刀柄。
城楼上,火把噼啪爆响。
一滴冷汗,沿着他鬓角,滑入衣领。
而就在他目光扫过车队最后一辆 covered 车厢时——
车厢帘角,一点朱砂红,正随着颠簸,微微晃动。
像一只,衔着血的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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