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时每遇大难,母亲必以此佩系我腕上,言:‘持此则心不乱,行不偏。’今赠子川,非为离别之赠,实为盟誓之证——青州之事,我刘某人以性命担保,必不负子川所谋;子川所图,亦请勿疑我半分。你我之间,不需契书,不立盟约,唯此一佩,足以为信。”
俞涉未接,只单膝跪地,右手按于左胸,俯首三叩。额触黄土之时,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沉稳而炽热。起身时,他双手接过玉佩,指尖拂过那温润玉面,仿佛触到了幽州寒夜中篝火旁公孙瓒拍他肩头的厚茧,触到了蓟县城楼上刘备亲手为他裹伤时指尖的微凉,触到了南阳府库深处堆积如山的箭镞铁铤发出的冷冽回响。
翌日卯时,天光未明,营中已燃起百炬。刘备亲率三千丹阳精兵列阵于辕门外,旗号未展,唯见刀锋映着火光,寒芒连成一片银浪。俞涉立于阵前,身后是五百白马义从亲卫,人人披玄甲,跨白马,鞍侧悬双弓、三囊箭,腰挎环首刀,甲胄缝隙间隐约可见乌桓纹饰与汉家云雷纹交织缠绕——那是他亲手督造的新式甲胄,取乌桓鞣革之韧、汉家锻钢之坚,熔铸而成。
公孙瓒未出营门,只遣严纲持一坛酒、一柄短匕至阵前。严纲面色依旧冷硬如铁,但递酒时,那只惯常握槊的手竟微微发颤。他盯着俞涉,喉结上下滚动,终是沉声道:“子川,你走之后,这五百白马,我替你带。”
俞涉仰头饮尽烈酒,辛辣如刀割喉,灼得眼眶发热。他抹去唇边酒渍,接过短匕,反手插入自己左臂甲胄护臂夹层内——那处早已削薄一层,只为容此刃。然后他猛地撕开右袖,露出小臂上一道旧疤,蜿蜒如龙:“此疤,是初随将军征乌桓时,为救你,挡下拓跋部勇士一记狼牙棒所留。今以此匕为契:若他日战场相逢,你认得此疤,我认得此匕,便是生死兄弟,刀剑不阻。”
严纲双目骤然赤红,猛地上前一步,紧紧攥住俞涉手腕,指节泛白:“好!我记住了!”
此时东方天际裂开一线金光,晨鼓声自邺城方向隐隐传来,沉闷而压抑,似巨兽垂死喘息。俞涉翻身上马,白马长嘶一声,人立而起,四蹄踏碎满地寒霜。他最后回望一眼邺城方向——那里烟尘未散,箭楼森然,仿佛一头蛰伏的青铜巨兽,静待下一个猎物撞入齿间。
然而他知道,那巨兽的脊骨,已被自己悄悄楔入一根名为“青州”的楔子;它的肺腑,正被阿木尔埋下的火种悄然炙烤;它的尾椎,即将被蹋顿的铁蹄踏碎。
马蹄扬起,烟尘滚滚向东南而去。五百白马义从紧随其后,蹄声如雷,震得道旁枯树簌簌落雪。刘备策马并行于侧,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翻飞,宛如一面无声招展的旌旗。
三日后,临淄城外三十里,一支溃散的青州黄巾余部正在劫掠村寨。为首者满脸横肉,手持九环大刀,正狞笑着劈开一户柴门。忽闻马蹄声如暴雨倾盆而至,抬头只见烟尘蔽日,一队玄甲骑兵如黑色洪流奔涌而来,当先两骑,左者白衣如雪,腰悬青玉;右者玄袍似墨,臂缠乌桓锦带。那黄巾渠帅尚未来得及呼喝,一支雕翎箭已洞穿其咽喉,箭尾犹在剧烈震颤。
“降者免死!顽抗者,斩立决!”俞涉勒马驻足,声如金石交击,穿透十里荒原。
数百黄巾贼寇面面相觑,终于有人扔下兵器,扑通跪倒。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直至黑压压一片人头伏于泥泞之中。俞涉看也不看,只对身后亲兵颔首:“押至临淄,编入屯田营。凡愿归农者,授田五十亩;愿从军者,验其体格,择优补入青州新军。”
刘备策马上前,望着那些颤抖的背影,轻声道:“子川此举,似比当年在幽州安置流民更为果决。”
“幽州流民,是公孙将军之民;青州流民,却是玄德公之民。”俞涉淡淡道,“民心思定,不患贫,唯患不安。今日授其田,明日教其耕,后日授其兵械,使其知:守此田,即守此家;卫此家,即卫此州。民心若铁,袁绍纵有万箭,亦穿不透一寸人心。”
话音未落,一骑快马自南狂奔而至,马背上斥候滚鞍落地,急报:“启禀使君!臧洪已于昨日入主临淄,今在郡守府设宴,邀青州豪强赴会!”
刘备眼中精光一闪:“他动作倒快。”
俞涉却嘴角微扬,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,递给刘备:“玄德公且看此信。”
刘备拆开,仅扫一眼,眉头倏然舒展:“原来如此……臧洪宴请豪强,所用酒食,竟是从渤海运来?”
“正是。”俞涉点头,“我早遣细作混入渤海盐铁署,得知臧洪为收买人心,挪用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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