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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九十七章 小团体转型的困境(第3/3页)

为首少年不过十三四岁,面庞黝黑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他将竹竿狠狠插入冻土,旗面迎风鼓荡,发出噼啪脆响。随即,少年拔出腰间短刀,一刀斩断自己左手小指,鲜血淋漓洒在旗杆之上,仰天嘶吼:“乌桓儿郎在此!汉单于敕令——犯我平原者,虽远必诛!”

城头胡笳声陡然激越,如万马奔腾。

臧洪脑中嗡鸣炸响——他忽然明白,俞涉为何敢在平原立足,为何敢放任关羽张飞在外野战,为何敢将十万流民尽数安置于无险可守的平原腹地!

不是他狂妄,不是他无知。

是他早把这片土地,变成了另一座“渔阳大营”。

十万流民,是他的兵源;三十万石粮,是他的甲胄;而这些乌桓少年、鲜卑匠人、扶余商贾……早已是他的部曲。他们不效忠刘备,不臣服公孙瓒,只认得那枚铜牌,只听得懂这支胡笳,只愿为那个教他们写“仁”字、分他们吃粟米、替他们埋葬战死亲人的“汉单于”,再战一场!

雪,下得更紧了。

臧洪攥紧佩剑,指节泛白,却迟迟未下达攻城令。

他看见,那三千步卒之后,城门内影影绰绰,更多人影正在集结——有挽弓搭箭的辽东射手,有推着古怪木车的扶余人,车上堆满陶瓮;还有数十名穿着汉家儒衫的老者,手持竹简,竟在阵前席地而坐,朗声诵读《孝经》:“夫孝,天之经也,地之义也,民之行也……”

风雪中,书声琅琅,竟压过了战马嘶鸣。

臧洪闭上眼。

他忽然想起出发前,袁绍在帐中对他说的话:“此去青州,非为夺地,实为试刀——试一试,俞子川的刀,究竟有多快;试一试,他教出来的这些人,骨头到底有多硬。”

如今,刀未出鞘,骨已铮铮。

他睁开眼,望着城头那面在风雪中纹丝不动的“汉单于”大旗,终于缓缓抬起手,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:

“鸣金……收兵。”

金声凄厉,划破长空。

三万大军如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蹄印与脚印,蜿蜒向济南国方向,像一条溃败的伤疤。

城头上,俞涉放下手中望远镜,长长吁出一口白气。他身旁,刘备握着佩剑的手指关节泛白,张飞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,关羽抚须凝望远方,目光深邃如海。

“子川,”刘备声音微颤,“方才那少年……是乌桓人?”

“是。”俞涉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,轻轻放在掌心。雪片落在铜牌上,瞬间融化,水珠顺着“汉单于”三字的沟壑缓缓流淌,“他父亲,去年死在公孙将军讨伐丘力居的战场上。我教他写字时,他问我:‘先生,汉家单于,可替我父报仇?’我说:‘不。单于不替人报仇,单于替人立规矩——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,欺凌弱小者,罚;守护乡土者,赏。’”

他抬头,望向风雪弥漫的北方,目光穿透万里阴云:“所以今日,他斩指为誓,不是为复仇,是为守约。”

关羽忽然开口,声如洪钟:“此子,可为将。”

张飞咧嘴:“俺老张愿教他使矛!”

刘备久久伫立,雪落满肩而不觉。他忽然解下自己外袍,裹住俞涉单薄肩头,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幼弟:“子川,你冷么?”

俞涉一怔,随即摇头,却未挣脱。

风雪愈紧,平原城头,那面“汉单于”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旗面翻卷如浪,仿佛随时欲裂空而去。而在百里之外的草原深处,一顶孤零零的毡帐内,蹋顿正摩挲着那枚铜牌,粗糙拇指反复擦过“仁”字凹痕。帐外,辛毗带来的金帛堆积如山,而他面前,一只陶碗盛着半碗浑浊马奶酒,酒面上,倒映着帐顶破洞漏下的、一缕惨淡天光。

他忽然举起陶碗,将马奶酒尽数泼向地面。

酒液渗入冻土,无声无息。

“告诉袁本初……”蹋顿的声音低沉沙哑,如同狼群在雪夜低嗥,“我蹋顿,不卖刀给不识字的人。”

帐外风雪,正席卷着整个北中国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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