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。

三纸写毕，俞涉将笔掷入铜盆，墨汁四溅。

他抬头，望向刘备：“主公，明日一早，我便轻车简从，赴北海。”

刘备深深吸气，忽然整衣束带，郑重向俞涉长揖到底：“子川此去，非为一人之荣辱，实为青州百万生灵之命脉。备在此立誓：若子川三日内未归，备亲率五千精兵，踏平北海城门，接子川归来！”

俞涉扶起刘备，目光灼灼：“不必踏平城门。若我三日未归，只说明一事——孔融已信我，青州已定。”

次日寅时，一辆青布小车悄然驶出平原大营，车无旌旗，马无铃铛，仅驭者一人，车中唯俞涉布衣素冠，膝上横置三卷竹简，砚、墨、笔、纸俱全。车轮碾过晨露浸湿的官道，辙痕浅淡，却仿佛刻入大地深处。

同一时刻，临淄城内，颜良按剑立于府衙露台，遥望西北方向。荀谌负手立于其侧，袍袖在秋风中微微鼓荡。

“先生以为，俞涉此去北海，是为求生，还是赴死？”颜良声音低沉如闷雷。

荀谌目光未移，只淡淡道：“是去种一棵树。”

“树？”

“对。”荀谌终于侧首，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，“一棵根须扎进青州士心，枝叶遮蔽袁绍兵锋，果实喂饱百万饥民的——长青之树。”

颜良默然良久，忽然抬手，摘下腰间佩刀，递向荀谌：“先生若信此树能活，便请以此刀为证——此刀随我破黑山、斩白波，饮血无数。若此树真成，我愿解甲归田，为它浇一瓢水。”

荀谌未接刀，只轻轻拂过刀鞘上斑驳血痕，轻声道：“颜将军，你可知为何袁绍麾下猛将如云，却独重你与文丑？”

“为何？”

“因你二人，尚存一分惜才之心。”

露台之下，临淄城头，一面袁字大旗在秋阳下猎猎招展。旗影所覆之处，盐仓森严，甲士如林，却无人看见，就在那旗杆阴影最深的地方，一只灰雀正衔着一粒青州新收的粟米，振翅飞向北方——那里，北海泮宫的飞檐正沐浴在初升的朝阳里，金光万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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