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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九十九章 万事俱备,只欠田地(第2/3页)

马,寸步难进?”

“这……”臧洪迟疑,“可若久拖,刘备屯田渐成,粮秣充盈,我军士气必衰……”

“士气?”颜良忽然抬眼,眸中寒光凛冽,“臧将军,你麾下四万兵马,真能战者几人?敢与关羽阵前对冲者几人?敢在张飞咆哮之下不溃者几人?若无颜良这一千骑为锋,无荀先生五千精锐为脊,你那四万人,不过是四万具会走路的稻草人——风一吹,就倒;火一燎,就燃;鼓一响,就散!”

帐中死寂。连角落里缩着头的辛评,也忍不住悄悄抬起了半截脖子。

荀谌这时终于起身,缓步踱至舆图之前,指尖点在临淄城位置,声音不高,却如金石坠地:“颜将军所言,正是破局之钥。俞涉屯田,为的是抗蝗;我等坚壁,为的是熬蝗。青州蝗灾,史载每逢甲子年必起,今岁恰逢甲子。按节气推算,六月小暑之后,蝗蝻始出,七月大暑,遮天蔽日,八月白露,啃尽禾苗。彼时刘备纵有万顷良田,亦将颗粒无收。而我军屯于临淄,城高池深,仓廪丰足,更兼袁公早命河内转运粟米三万石,不日即至。蝗起之日,便是刘备军心浮动之时——新兵饿极思变,老卒厌战思乡,乌桓骑兵缺草料而疲,铁甲军无粮秣而钝。那时,再遣精骑绕袭其屯田之所,焚其积谷,断其水渠,使其屯田反成累赘!”

他指尖一移,点向北海国方向:“孔融懦弱守成,然其治下北海,渔盐丰饶,海船千艘。我已密遣使臣携重金赴东莱,说动豪强管承——此人素恨孔融苛税,只需许其北海太守之位,管承必引水师袭琅琊,断刘备海上补给线。东莱之兵若动,孔融必求援于刘备,刘备若分兵救北海,则乐安防线必虚;若不救,孔融降我,则刘备顿失左臂,北海粮仓、盐场、船坞,尽数归我!”

颜良瞳孔骤缩。这哪里是谋战?分明是织网——一张以蝗灾为经纬、以人心为丝线、以地理为框架的巨网。网眼之中,刘备两万大军,不过是待宰之鱼。

臧洪额头沁出冷汗,喃喃道:“可……可若蝗灾不来呢?”

荀谌蓦然转身,直视臧洪双眼,一字一顿:“若蝗灾不来,青州今年必大涝。刘虞遗策有载:青州地势东高西低,夏秋暴雨,潍水、淄水必泛滥成灾,淹没低洼之地。而刘备屯田之所,尽在潍水下游平原——去年冬,俞涉已令人疏浚故渠二十七条,修堤坝九座,看似利民,实则为涝灾蓄势。一旦大雨倾盆,堤溃渠崩,他那些新垦良田,顷刻化作泽国。到那时,流民百万,饿殍遍野,他刘备是赈济?还是镇压?赈济,则耗尽存粮;镇压,则失尽民心。无论选哪条路,青州根基,都将动摇。”

帐外风势愈烈,卷起沙尘拍打帐壁,声如擂鼓。

颜良深深吸了一口气,胸中郁结尽散。他忽然明白,袁绍为何派荀谌同来——不是为制衡,而是为托底。郭图看得见眼前利刃,荀谌却早已将刀锋所指、刀柄所握、刀鞘所藏,尽数勘破。

“好。”颜良解下腰间虎符,双手奉至荀谌面前,“自此军中调度,但凭荀先生号令。颜良唯有一事相求——请准我亲率五百轻骑,星夜潜入济南国腹地,寻一处隐秘山谷,凿窖藏粮。若蝗涝并至,我军固守临淄,此窖便是十万军民活命之本。”

荀谌凝视虎符片刻,伸手接过,指尖拂过冰凉铜纹,颔首道:“可。另拨三百健卒与你,皆通水利、识药性者。窖中除粟米外,另储干姜、陈皮、藿香、苍术各百斤——蝗灾之后,疫病必起,此四味可避瘴疠。”

臧洪呆立原地,望着二人交接虎符,恍如隔世。他忽然想起初闻刘备入青州时,自己曾于府中宴请僚属,豪言:“刘备不过织席贩履之徒,何足道哉?待我提兵三万,旬月之间,青州可定!”彼时满座称颂,觥筹交错,烛火映照他意气风发之貌,如金玉满堂。

而今烛火依旧,只是映照他额上汗珠,一颗颗滚落,砸在青砖地上,洇开深色印记,像极了伏龙山雪地上,赵云枪尖挑落的那滴血——无声,却灼热。

此时帐帘忽被掀开,一员年轻将领大步而入,甲胄未卸,肩头犹带尘霜,却是袁绍新近提拔的河内都尉淳于琼之侄淳于导。他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卷竹简:“禀荀先生、颜将军!冀州急报——公孙瓒已于三日前,于界桥以北三十里,遭主公主力突袭,严纲战死,公孙瓒本人身中三箭,仅率残兵八百,退守易京!主公传令:青州战事,尽付二位,务须稳守,不可贪功冒进!另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微沉,“主公亦密嘱:若遇俞涉,切勿力敌,当以计困,以势压,以时耗。此人……非寻常将才可量。”

帐中无人接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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