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大

中

小

第二百九十九章 万事俱备,只欠田地(第3/3页)


颜良默默系紧腰间革带,皮革发出轻微绷紧之声。

荀谌展开竹简,目光扫过末尾朱砂批注——那一笔“俞”字,力透竹简,墨色浓得几乎要滴落下来。

风从帐顶通风口灌入,吹得舆图哗啦作响。图上,青州版图清晰,山川河流纤毫毕现。而就在临淄与剧县之间,一处名唤“卧龙岗”的小小丘陵旁,不知何时,被人用炭笔轻轻画了个圆圈,圈内只有一字:

“蛰”。

圈旁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尚新,显然是刚刚添上——

“龙不升天,先伏于渊;蛇不成蛟,先蜕于壳。待其蜕时,便是擒之刻。”

帐外,暮色四合,乌云低垂,天边隐隐传来闷雷滚动之声,沉沉如鼓,不疾不徐,仿佛天地也在屏息,等待那一场必将席卷青州的浩劫降临。

而就在同一片暮色笼罩下的平原国某处屯田营地,俞涉正赤着脚踩在刚翻过的湿润泥土上。他弯腰抓起一把黑土,细细捻开,指尖沾满湿润微腥的泥浆。身旁,几个新募的流民少年蹲着,学他模样捏泥团、塑小人,嘻嘻哈哈,笑声清亮。

远处,一队乌桓轻骑驰过田埂,马蹄踏起泥点,惊飞几只麻雀。领头的正是赵云,他勒马回望,见俞涉立于田中,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,斜斜投在新垦的田垄上,竟如一道横亘大地的剑痕。

赵云没有靠近,只微微勒缰,让战马缓步前行。他腰间那柄银枪,枪尖在余晖中泛着冷光,却未出鞘。

田埂尽头,关羽负手而立,青龙偃月刀拄地,刀尖没入泥土三寸。他望着俞涉背影,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如古钟:“子川,你教他们捏泥人,是盼他们将来不做泥人,还是……怕他们终成泥人?”

俞涉未回头,只将手中泥团揉搓成一个浑圆,放在田埂边一块青石上,又拾起小树枝,在泥团上刻下一道浅浅的凹痕。

“云长兄,你看这泥团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揉得越久,它越韧;刻得越深,它越牢。可若一直揉、一直刻,它终究还是泥团——晒干了,摔不碎;浸水了,化不开。但倘若……”他指尖轻轻一弹,泥团边缘簌簌落下几粒细粉,“它自己裂开一道缝呢?”

关羽眉头微皱。

俞涉终于转身,脸上沾着泥点,笑意却澄澈如洗:“缝里,就该长出麦穗了。”

此时,一阵穿堂风掠过田野,吹得新插的麦苗簌簌摇曳,叶尖上,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,在夕照下折射出七彩光芒,晶莹剔透,仿佛一颗微小的、正在搏动的心脏。

风继续向前,掠过乐安国边界,掠过齐国城墙,掠过临淄城头飘荡的袁字大纛,最终,悄然潜入荀谌帐中,掀动那幅青州舆图一角——图上,“卧龙岗”旁那个炭笔圆圈,被风拂得微微颤动,圈内“蛰”字,墨迹仿佛活了过来,蜿蜒游走,渐渐化作一条盘曲的龙形,在纸面上静静吐纳。

雷声更近了。

雨,快来了。



天才1秒记住:5LA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