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腰间青釭剑,塞入他手中。
“此剑,伯圭所赠,锋利无匹。”刘备声音低哑,“今日,借予子川。”
俞涉握剑,寒意刺骨,剑格上“青釭”二字凹凸分明。他未谢,只将剑插于雪地,单膝跪地,左手按于剑柄,右手抚过胸前衣襟——那里藏着一枚褪色布符,是当年卢植亲授《春秋》时所赐,上书“守正”二字。
“学生俞涉,”他声音不大,却穿透风雪,“誓以青州为基,不负主公托付,不负青州父老。”
东方微明时,漯水北岸。
颜良金盔耀日,横刀立马,身后旌旗猎猎。荀谌素袍鹤氅,立于高坡,手持罗盘,仰观星斗,忽而指向孤松堡方向,沉声道:“堡后松树歪斜,地脉有异,恐有伏流。传令,入堡之后,先掘堡后三丈,填土固基!”
副将应诺而去。
颜良冷笑:“区区土堡,也配先生如此谨慎?”
荀谌未答,只凝望远处平原方向——烟尘蔽日,鼓声震天,隐约可见“刘”字大纛翻涌如浪。
“刘备佯攻高宛……”他喃喃,“可为何,我总觉得,那烟尘太浓,鼓点太齐,不似仓促奔袭,倒像……操演百遍?”
话音未落,忽听堡后一声闷响,如地龙翻身!
紧接着,一股青灰色浓烟自孤松堡后冲天而起,夹杂着刺鼻硫磺气息。堡墙剧烈晃动,砖石簌簌而落。颜良惊顾之间,只见堡门轰然洞开,张飞赤帻如火,率众狂啸杀出,手中丈八蛇矛挑飞两名守军,直扑中军!
“中计了!”荀谌脸色惨白,罗盘脱手坠地,“地宫!是琅琊王地宫!”
颜良怒吼举刀,却见张飞矛尖已至咽喉三寸——
就在此时,西南方向,石羊岭上火箭如雨!
百余支裹油火箭划破长空,精准落入颜良粮车队列。火油遇火即燃,烈焰腾空,瞬间吞噬二十辆粮车。火势借风南卷,竟将孤松堡与后方步卒分割两断!
颜良陷于火海,甲胄灼烫,目眦尽裂:“撤!快撤出堡——”
话未说完,脚下大地再次剧震!
地宫深处,火油蒸腾,硫磺爆燃,整座孤松堡如纸糊般坍塌半边。烟尘弥漫中,张飞跃上断墙,矛尖直指荀谌:“颍川腐儒!认得爷爷么?!”
荀谌面如死灰,踉跄后退,忽觉颈侧一凉——关羽不知何时已纵马立于其身后,青龙偃月刀横于他颈项,刀锋映着朝阳,冷光如霜。
“降,或死。”关羽声如寒铁。
荀谌喉结滚动,终是颓然闭目:“……降。”
平原国,帅帐。
捷报传至时,刘备正在教一群青州孩童习字。案头摊着《急就章》,他提笔写下“仁”字,墨迹未干,亲兵已跪呈战报。
刘备未看,只将毛笔搁下,对孩童温言道:“你们可知,何为仁?”
稚子齐声:“仁者爱人!”
刘备微笑点头,这才展开战报,目光扫过“斩敌三千,俘荀谌,获甲械万余,焚粮车二十”等字,末了落在一行小楷上:“张将军于堡后掘得琅琊王秘藏,铜钱百万,铁锭三千斤,尽数充作军资。”
他合上报卷,望向帐外——晨光正破云而出,洒在新垦的万亩良田上,田垄间已有农人挥锄,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帐帘掀开,俞涉步入,青衫染尘,发梢微湿,手中提着一袋新碾的粟米,米粒饱满,泛着温润金光。
“主公。”他将米袋置于案上,“鹊尾津畔陈家洼,今年春播,用的便是这批新种。”
刘备看着那袋粟米,又看看俞涉风霜未褪的脸,忽然想起公孙瓒临别时那句“同破袁绍,共讨董卓,匡扶汉室”。
原来匡扶,并非遥不可及的庙堂誓言。
它就在这袋米里,在那三千新卒挺直的脊梁中,在荀谌降阶时眼中一闪而过的、对真正秩序的敬畏里。
青州的春天,终究是来了。
而远在冀州,袁绍刚刚击退公孙瓒前锋,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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