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,东门瓮城角楼年久失修,基座砖石酥朽。我已令简雍连夜督工,以青州新制‘霹雳车’试射三发——非为破城,只为震塌那段危墙。管亥闻声,必以为我军欲强攻,急调主力赴东门布防。届时子义引路,翼德伏兵佯动于马陵坡,我与玄德兄率三百死士,乘其调兵之隙,自西门水渠暗道潜入。此渠直通城内孔府后园,当年孔融治郡时为防涝灾所凿,宽可容两人匍匐,深藏淤泥之下,连管亥帐下斥候,亦无人知晓。”
张飞倒吸一口凉气:“乖乖,这都挖到人家祖宅后院去了?子川你咋连这都晓得?”
俞涉一笑,却不答,只将铜镜翻转,镜背阴刻二字赫然入目——“百世”。他指尖抚过那冰凉篆纹,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韵:“因我见过这渠口三次。第一次,孔融自刎于府中,血浸透青砖缝隙,顺渠流入淄水;第二次,曹操屠城,渠中浮尸塞流,腥气三月不散;第三次,我亲自领兵从此渠入城,救出尚在襁褓中的孔融幼子,交予王粲抚养——那一世,我叫荀彧。”
帐内骤然无声。刘备呼吸微滞,张飞喉结滚动,连太史慈也屏息垂目。烛火噼啪轻爆,映得俞涉侧脸轮廓如刀削,眸底却无半分沧桑,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清醒。
良久,刘备徐徐起身,整衣冠,向俞涉长揖及地:“子川胸中丘壑,非言语可量。备愿为子川执辔牵马,入此危城。”
俞涉坦然受礼,随即扶起刘备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,牌面铸有“青州别驾”四字,背面却是密密麻麻蚀刻的星图与卦爻:“此乃我依《甘石星经》与《周易·遁甲》所制‘天机牌’,观星辨位,可寻百步之内地下暗流、土层厚薄、甚至砖石空隙。子义突围时,我已令斥候于东门暗处埋下七枚,今夜子时,星光正照其上,牌面指针自会偏移,示出最薄一段夯土——翼德破墙之处,正在此处。”
他将铜牌塞入张飞手中:“翼德,此物比酒坛子重不了多少,你拿稳了。明日寅时,若指针不动,你便砸了它;若动了,你便照着它指的方向,劈开那堵墙——记住,只劈三斧,第三斧落处,必有裂隙。”
张飞攥紧铜牌,铜棱硌得掌心生疼,却觉一股热流自臂涌上心头:“子川放心!俺老张的斧头,认得准星,更认得兄弟的命!”
俞涉点头,转身踱至帐门,掀帘望向帐外沉沉夜色。远处平原国方向,隐约传来号角长鸣,一声接一声,悠远苍凉,似在催促,又似在应和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玄德兄可知,为何袁术宁可许我大将军、丞相之位,也要逼我杀你?”
刘备默然片刻,低声道:“因他知我无根基,得子川辅佐,方有今日气象。若失子川,我不过一介客将,终难成事。”
“错。”俞涉并未回头,目光仍凝于夜空深处,“因袁术真正忌惮的,从来不是你,也不是我。是他自己。”
风拂帐帘,烛火摇曳,将他身影拉得极长,几乎覆满整面军帐。
“他怕自己称帝之时,天下诸侯不朝,唯有你刘备,高举汉室正统之旗,振臂一呼,豫、荆、青三州百姓竟会箪食壶浆,迎你入城——那才是他真正睡不着觉的缘由。所以他要你死,要我回去,要这青州基业化为齑粉。可他不知……”俞涉终于回身,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我等所谋者,从来不是割据一方,而是让这九州大地,再无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,将‘汉’字踩进泥里。”
帐内烛火倏然一跳,爆出一朵金蕊。
太史慈忽然单膝跪地,甲叶铿然:“慈愿效死力!但凭先生驱策!”
张飞咧嘴大笑,一把抓起案上酒坛:“来来来!今夜不醉不休!明儿个还要劈墙呢!”
刘备却未动,只静静看着俞涉,眼中水光浮动,终未坠下。他缓步上前,亲手为俞涉披上一件素青斗篷——那斗篷边缘绣着细密云纹,针脚细密得不见一线杂色,正是他昨夜灯下,一针一线亲手所绣。
“子川,”刘备声音微哑,“这斗篷,我绣了七夜。”
俞涉低头,指尖抚过云纹起伏,触感温润如新茧:“玄德兄绣工精进,已胜过编草鞋十倍。”
刘备朗声而笑,笑声清越,震得帐顶尘灰簌簌而落:“那便请子川明日,穿此斗篷入城——让北海父老看看,何谓汉家衣冠,何谓仁者无敌!”
话音未落,帐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破夜而来,一名斥候滚鞍下马,浑身浴血,踉跄扑入帐中,嘶声禀报:“报——济南国急讯!臧洪遣别部校尉率五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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