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夯土留下的泥痕。更有人想起前夜营中悄悄传开的话:臧使君昨夜亲巡三营,给病号熬药,替新卒补甲,连炊事老卒的陶釜裂了缝,他都蹲着亲手糊了泥巴……
关羽握刀的手指关节泛白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这哪里是溃兵?这是被饥饿逼出来的精兵!他们不怕死,只怕饿死;不恋战,却极擅寻生路;不忠于将,只信奉“给钱就卖命,欠钱就翻脸”的流民铁律!
“子川……”关羽喉结滚动,第一次对俞涉的“虚实倒转”之计生出寒意,“你算准了他们怕埋伏……可你没算准,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刀兵,是饿殍遍野!”
念头刚起,臧洪已弃了那士兵,返身跃上一块山岩,解下腰间皮囊,仰头灌了一口浊酒,酒液顺着他虬结的脖颈流入衣襟。他抹去嘴角酒渍,望向关羽,目光竟无半分惧色,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灼热:“关云长!某家今日来,不是为夺寿光!是为告诉天下人——青州牧臧洪,不是袁绍的提线傀儡,不是你们口中‘德’字裱糊的纸老虎!某家是活人!是饿着肚子还要打仗的活人!”
说罢,他竟将皮囊掷于地上,抬脚踩碎!酒液混着泥浆四散飞溅。
“杀——!!”
不是号令,是呐喊。不是进攻,是宣泄。
臧洪麾下士卒轰然响应,却非整肃冲锋,而是如潮水般向前涌动——前排持盾者蹲身顶盾,后排持矛者弯腰钻入盾阵间隙,再后排弓手竟从怀里掏出三支短矢,搭在盾沿之上!他们不瞄准关羽,专射颜良身后那些因臂伤而动作迟缓的河北精锐!
“噗!噗!噗!”
短矢破甲声沉闷如击烂瓜。三名河北军咽喉中箭,栽倒时压垮了身边同伴。阵型微乱,盾墙出现半尺缝隙。
臧洪抓住这电光石火之机,竟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铃,迎风摇响!
“叮铃——!”
清越铃声穿透鼓噪,奇诡的是,所有流民军士卒闻声,竟同时矮身、侧滚、伏地!动作整齐得如同演练百遍!而他们伏倒之处,恰好是关羽青龙偃月刀劈落的死角,也是颜良铁枪横扫的盲区!
“轰隆——!!”
山崖上方,巨石滚落!并非伏兵推下,而是早被雨水浸泡松动的山体,在方才鼓点震动与士卒伏地共振之下,轰然坍塌!碎石如雨砸向河北军阵,烟尘冲天而起,呛得人睁不开眼!
就在这烟尘弥漫、视线尽失的刹那,臧洪身影已如狸猫般贴地疾掠,直扑关羽战马前蹄!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截削尖的枣木棍,狠狠捅向赤兔马右前膝韧带!
“唏律律——!!!”
赤兔马悲鸣人立,关羽险些坠马!他单手持刀撑地稳住身形,抬头只见烟尘中无数灰影如地鼠般钻出,不是攻人,专砍马腿!河北军战马接连哀鸣跪倒,骑士狼狈翻滚,阵型彻底瓦解。
“撤——!!”颜良嘶声下令,声音已带哭腔。
可退路已被烟尘封死。更可怕的是,烟尘边缘,数百流民军竟齐齐掏出火镰、火绒,就着山风引燃手中浸油麻布条,抛向河北军堆积的辎重车——那是颜良亲自督造的攻城云梯车,桐油浸透的竹木支架遇火即燃,烈焰腾空而起,浓烟滚滚,直冲云霄!
火光映照下,臧洪立于焦黑断木之上,灰袍猎猎,左臂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。他望着关羽,忽然笑了,那笑容疲惫而坦荡,像耕完最后一亩田的老农:“关将军,今日某家赢了,不是靠埋伏,是靠饿不死的命。你回去告诉俞子川——他算尽天下机关,却算漏了一件事:青州百姓的肚皮,比他的计谋更硬!”
关羽拄刀而立,胸甲凹陷处渗出血丝,赤兔马喘息如风箱。他凝视臧洪良久,终缓缓收刀入鞘,声如古钟:“臧使君……某家记下了。”
他拨转马头,不再看那漫天火光,亦不看伏地呻吟的河北士卒,只对身后残存的数百亲兵沉声道:“收拢伤员,押解俘虏,归营。”
烟尘渐散,火势蔓延至山腰林地,噼啪作响。颜良捂着断臂,被亲兵架着踉跄后退,临行前回首一瞥,只见臧洪已率流民军如溪流汇入山林,背影消融于苍茫暮色。他忽然想起荀谌昨夜密信中那句未拆封的批注:“若臧洪真敢赴死,伏兵勿追,速报俞涉——彼非败于计,乃胜于命。”
此时,北海郡治所剧县城外十里,刘备勒马驻足,遥望城头飘摇的“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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