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而为之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陶谦摆摆手,打断他,浑浊目光里竟有光亮起,“老夫活到这把年纪,见过太多‘大义’二字,挂在嘴边,烂在肚里。可玄德你……”他深深看着刘备,“你明知徐州危如累卵,明知只带一千七百人,无异于飞蛾扑火,却仍来了。不是为了印绶,不是为了州牧,只为一句‘拯救万民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微颤:“这份心,老夫……信了。”
刘备喉头一哽,眼眶发热,只觉方才在曹操帐中被逼到绝境的憋屈、在陶谦面前反复推让的煎熬,此刻都化作滚烫热流,在胸中激荡冲撞。他想说什么,却只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拜,额头触地,久久不起。
陶谦颤巍巍起身,亲自上前,扶起刘备。他枯瘦的手搭在刘备臂上,力道很轻,却带着一种托付生死的沉甸。
“玄德,老夫信你,亦信俞将军所言。”他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糜竺、张飞,最终落回俞涉身上,竟微微颔首,“俞将军运筹帷幄,洞若观火,老夫……佩服。”
俞涉笑着拱手:“使君谬赞,末将愧不敢当。”
“不。”陶谦摇头,目光灼灼,“老夫年迈昏聩,险些误了徐州大事。如今,这徐州之重,万民之托,老夫……再不推辞了。”
他转向糜竺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久违的决断:“糜子仲!”
“在!”糜竺立刻躬身。
“即刻拟表!申奏朝廷,奏请天子,加封刘玄德为徐州牧!领镇东将军,假节钺!”
“喏!”糜竺声音洪亮,再无半分迟疑。
陶谦又转向张飞:“翼德!”
“末将在!”张飞挺胸昂首。
“你即刻点齐兵马,随俞将军出城,接管西门防务!曹操虽退,其先锋重骑尚在城外三十里扎营,不可不防!另派斥候,沿泗水、沂水两路,严密哨探曹军动向,但有风吹草动,火速回报!”
“得令!”张飞轰然应诺,眼中战意熊熊燃起。
陶谦最后看向刘备,苍老面容上,竟浮现一丝久违的、近乎年轻的锐气:“玄德,老夫……明日便启程,返回丹阳故里。徐州,就交给你了。”
刘备心头巨震,脱口而出:“使君!您……您不留下?”
陶谦笑了,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疲惫,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:“徐州已得救星,老夫这把老骨头,留在这里,徒增烦扰。倒是玄德你……”他目光慈和,“青州之患未解,孔北海虽已出兵,然路途遥远,变数难料。老夫离城前,愿将丹阳旧部五百精锐,尽数拨与你,再赠钱粮三万斛,军械千具,助你……早定青州!”
刘备双目一热,泪珠几乎夺眶而出,他再次拜倒,这一次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,声音哽咽:“备……谢使君厚爱!此恩此德,没齿难忘!”
陶谦亲手搀起他,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珏,通体碧色,雕琢成云龙纹,龙睛处一点朱砂,熠熠生辉。
“此乃老夫先祖所传,‘云龙珏’。持此珏者,可调徐州境内一切军政,丹阳旧部,亦唯此珏号令是从。”他将玉珏郑重放入刘备手中,“玄德,接住。”
刘备双手捧玉,入手温润,却似有千钧之重。他凝视着玉珏上盘踞的云龙,龙睛朱砂如血,仿佛正灼灼注视着他。
就在此时,门外亲兵匆匆闯入,单膝跪地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:“报——!西门斥候急报!曹军大营……起火了!”
满堂俱是一惊。
张飞第一个跳起来:“起火?谁放的火?!”
亲兵喘息未定:“不……不是放的!是……是曹军自己烧的!他们……他们正在拆营!烧辎重!整军列阵!看方向……是往东!”
“果真退了!”糜竺失声叫道,脸上绽开狂喜。
陶谦抚掌大笑,笑声爽朗,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:“好!好!好!玄德,你听!这是天意!是天助我徐州!”
刘备握着云龙珏,站在堂中,窗外风雪渐歇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一束惨淡冬阳,恰好穿过窗棂,斜斜照在他手中的玉珏之上。朱砂龙睛,刹那间红光流转,仿佛活了过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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