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龙看到老朱的一瞬间,整个人就像被施展了定身术。
他知道张飙要来福建,也知道蒋瓛北门攻城,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见到老朱。
要知道,老朱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下地方了。
如果有人说...
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,蓝玉站在船头,夜色如墨泼洒海天之间。他没点灯,也没让人燃火把,只让值更的水手提着几盏蒙了黑布的琉璃灯,在甲板边缘投下极淡的微光。五艘主力舰——“镇海”“靖波”“扬威”“破浪”“伏鲨”——静默列阵,像五头蛰伏的铁鲸,连帆桁都未完全升满,只挂半帆,借着潮汐与季风的余势缓缓滑行。尚敬带来的两名琉球老渔民蹲在船艏,赤脚踩着湿漉漉的柚木板,一人捏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罗盘,另一人则用指尖蘸着唾沫,在掌心反复描画东澳岛南侧那条被暗礁切割成蛛网状的外海航路。
“过了‘鬼门礁’,再绕‘断脊屿’,就能看见‘哑口湾’的背影。”老渔民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“那里没风,也没浪,船进去了,连橹声都能传三里远。但若从南面来,他们耳朵再灵,也听不见咱们。”
蓝玉没应声,只将手按在腰间佩刀的鲨鱼皮鞘上,拇指缓缓摩挲着刀柄末端嵌着的一枚铜星——那是洪武七年北征纳哈出时,朱元璋亲手所赐,星纹细密如军令,至今未曾离身。
身后脚步轻响,韩山去而复返,衣袍下摆沾着未干的海水渍,显是刚从一艘广船上跳下来。他抱拳,呼吸略促:“凉国公,属下方才又问了尚都护一次。那两百艘船中,至少有三十艘是新造的‘安宅船’,船底包铁皮,吃水深,载重高。另有五十艘‘关船’,装了倭国特制的‘焙烙火矢’发射架。”
蓝玉眼皮一跳:“焙烙火矢?”
“正是。铁壳陶罐,内填硫磺、硝石、砒霜与火油,点火后射出百步,落地即炸,碎片横飞,专破木甲。”韩山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尚都护说,这种火矢,琉球匠人试过仿制,三次皆炸膛,死伤十七人。”
蓝玉沉默片刻,忽而嗤笑一声:“好啊,斯波义将输得不甘心,畠山基国倒替他把家底都搬来了。”他转身踱至舷边,抬手一指远处海平线处一点幽微反光,“看见没?那不是星光。是东澳岛北湾口守哨的灯笼。他们点的是桐油灯,火苗直而稳,比咱们的豆油灯亮三倍——说明他们在等信,等福州那边的动静,也防着霸港方向来人。”
李景隆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,手中摊开一张羊皮纸地图,指尖正停在闽江入海口一处名为“龟颈”的狭窄水道上:“若畠山基国真要打福州,必走此地。龟颈两侧崖壁陡峭,中间仅容三船并行,一旦被火船封住,千军万马也冲不进去。可若他不走龟颈……”
“他就不打福州。”蓝玉接得斩钉截铁,“那就只剩一个可能——他要打的是福建基地。”
韩山瞳孔骤缩:“基地?可基地在泉州湾内,有三重水寨、六座炮台,还有张都督亲自督建的‘沉锚链’!”
“沉锚链能拦住大船,拦不住小舟。”蓝玉冷笑,“畠山基国若带三百艘关船,每船二十人,趁涨潮夜渡,弃舟登岸,绕过炮台,直插基地腹地——粮仓、火药库、船坞图纸房,哪一处不是软肋?张飙不在,蒋瓛不敢擅动兵权,赵丰满忙着审吴华,孙贵盯着白面太岁……福建基地,此刻就是个没盖盖子的火药桶。”
李景隆猛地抬头:“所以,他不是在等福州信号,是在等我们分兵!我们若回援福州,他就扑基地;我们若死盯东澳,他就转头劫掠沿海村镇,逼我们疲于奔命!”
“对。”蓝玉点头,目光如刀刮过海面,“畠山基国不是来打仗的,他是来放火的。火一起,整个福建就得烧起来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忽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——不是火炮,是信号弹。三枚青焰弹接连升空,在云层之下炸开,拖着长长的绿尾,如毒蛇吐信。
尚敬脸色剧变:“是琉球渔村的警讯!‘三青坠’——倭寇登岸!”
韩山一步抢前:“哪里?!”
“东澳岛南麓,‘石臼岙’!”尚敬声音发紧,“那里有三座废弃盐场,地势低洼,芦苇丛生,最易藏兵……可那里离北湾口足足十里!他们为何舍近求远?”
蓝玉却已大步走向船楼:“传令!‘伏鲨号’立刻掉头,全速驶向石臼岙!其余四舰,随我继续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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