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看着那颗头在泥滩上慢慢停住。淮王的脸已经毁了,只有那只半缺的耳垂,还连着一小块。叶蓁别开眼。她往前看。
苇丛里,周平就站在十步之外。他手上没有刀。高高举着,朝他们摊开。他的脸白了。两条腿陷在泥里。整个身子像一截从水下长出来的木桩。
“我等你来。”他说。声音不大,被苇海一吸,几乎散了。
他身后,还有四个一样灰衣服的人,各蹲在一堆新土旁。土堆下,已经挖出了几道深槽。不是给他们准备的。
是为出城。那是条被苇根封住的旧水沟。他们要趁天大亮前,把最后一段挖通,直通城外河湾。
姬珩拨开苇子走出来,身上带着风。他手里握着刀,刀鞘没脱。
“淮王的头,你扔了。”姬珩说。
“我要带。他们不要。”周平说。他的嗓子低下来,像含着一口沙子,“他们只要他死,不看头。到外头,随便找一颗,烧黑脸,用他的甲一包。谁的嘴都堵得上。我们这边,城里的,官府的,看没头,天天得追。追的这几天,他们就够了。你知道他们是谁。从北边来。要借淮王的名,先把京南六师调出来。东西南北,全得动。一动,又是一场大仗。”
“你吃周家的禄,替谁卖命。”姬珩说。
“我自己的命。”周平说。他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叶蓁,又落到泥里,像下了很大决心才再开口,“周家没儿子的债,是我还。可我不能让老将军今晚就押着全族上路。淮王的头若在城里,他们天亮就会围城。城破,先遭殃的是我姑姑和那个未出世的侄。我只能先抢。”
“他们”不是淮王的人。
叶蓁浑身发冷,指甲陷进手心的旧痂。她到这一刻才明白,这场仗从头到尾都有人在下。
王令仪、淮王、净慈,全是面上的一层。水底下,早就有另一些人在等这座城死的人死尽,好从废墟里捡走玉玺。
“他们是什么人。”叶蓁问。
周平张嘴要答,脸上的皮肉忽然一抽。他整个人朝后仰。
一支黑羽箭从芦苇后的高坡上飞来,直接没入他左胸。他的身子在泥里一挺,跪了下去。
苇海四周,弓弦声成片。他们被包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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