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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:裹尸布还飘着(第3/4页)

平那张浸在水里的脸一直贴在她后脑上,怎么也甩不开。那口牙里咬着的黑布,像把什么话都封住了。

姬珩从南门驰来,身后跟着一小队骑。他看见叶蓁湿透了,先解了自己的束带,把半条里衬扯下来递过去。

“头呢。”他问。

叶蓁摇头。她把湿淋淋的头发全别到耳后,指着水面:“周平带着游。水下还铺着芦苇。我截住他,他拿头当饵扔了下去。不是不要了。是知道人多的河段,头下河,谁也打捞不着。他太熟了。

这条河浅,泥底,东西一进去就钻泥。天亮水一浑,没处找。”

姬珩的眉毛动了一下。他一下抓住了那句“太熟了”。

“他水性极好。”叶蓁只说这一句,再看河面。雾在散去。远远的,有一点破布挂在新露头的苇草上。

那是裹尸布一角。周平把布散开,怕它兜住水下的东西浮上来。这人心细,细得叫人冒寒气。

“昨晚守尸的人,有一个是他从北山带回来的旧部。”姬珩压低嗓子,“人不见了。还有一个醒了就说,后半夜来了两队换防。老将军只派了一队。那另一队,谁的手令都没有。”

“周平自己。”叶蓁说,“他带人从北门来的,谁都当自己人。他支开守兵,刀没用,烧了迷烟。他不用杀。把人一绑,抬了尸。至于头,剥了。他自己带着头出城。西墙外有狗。可夜里封街,他走水路。”

“他偷头有什么用?”旁边一个骑尉问。

叶蓁望向河心。裹尸布还漂着。她没说话。她自己也还没想透。可有一件事让她后脊发凉。周平是周老将军的亲侄子。

他在这时动淮王的尸,不可能是独自一个。他背后有个不怕屠城的人。

“那人若是要头,早动手,何必等我们把人拖回城。”叶蓁说。她突然想到那张在城隍庙里躺着的无头尸。

折了胳膊。她没细看。这满城的人都听说淮王坠崖,没几人真正近前。

如果那根本就是淮王呢?杀错了?打错了?不。城隍庙有王令仪待过的铁链,有满庙的血腥。周平劫尸,只有一个用途:不能让淮王的死声张。

淮王若连具全尸都留不下,淮地必立新主,朝廷的兵马就名正言顺北进。有人不想让这场仗停。

“他朝西去了。”叶蓁说。她看向西营。那里被火烧过,水退得早。夜里黑。周平的船顺渠能到西营后头的草荡。

从那里上岸,就是旧马道。往皇陵、灵山、北山,哪条都成。

“追。”姬珩说。他已经由人扶上马。不是骑。他命人牵来一匹青骟,又甩了一双布鞋给叶蓁。

叶蓁穿上。那鞋底还潮着。她踩了踩,把船往岸上一搁。两腿像灌了铅。

“我也去。”她说。

他们没等周老将军的令。马队从那片浅滩折向西。天已经大亮了。城外四处都是昨夜搜寻的兵和泥坑。

淮军后营被烧了一回,人又撤得快,留下的营钉插在焦草里,风吹着响。西营外一片死寂,只有几排还未倒的木架,像被啃剩的骨。马蹄响了又轻了。

地面时软时硬。周平若走这里,那条路会留下新鲜印。

果不其然,在草荡边缘,他们发现了一串脚印。浅而密。不是马。是人。一行五个人,都穿软底。

脚印在泥岸上拐入浅水,再往西走。水里看不清路,叶蓁让人全下来,分两翼包抄,不带响。

那儿是一片芦苇。比别的地方高得多,齐胸。冬天的茎子黄脆。叶蓁矮身钻进去,苇叶蹭过脸,像许多干裂的手指。前头有声响。极轻。是磨刀。

只有那么一下,又没了。空气里,还有一丝不该在这地方出现的味道:新挖的土。

忽然,一个黑物从苇丛深处高高抛出来。是团东西,在半空散开,黑发连着皮。是头。

没等它落地,叶蓁纵身一扑,把身边最近的兵撞倒。那黑物落进泥里。没爆。不是雷。是真的人头。

掉下来时,周围所有人都愣了。他们没动。也没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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