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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:四周看不清(第2/3页)

北门旧僧房,共用一条渠。

那年水淹南城,不全是淮王挖堤。也是叶家这地下系被轰塌了气。水没处去,全翻了上来。

“这墙,是有人临时砌的。”姬珩蹲下,看砖上的水痕。那水痕停在半尺高的位置。“水从墙后上来过两次,每次都没漫过去。他们用这堵墙保着宫里。来晚了,就再翻墙进去。翻不了,就沿城北的出口走。这地下本来就是一条巡夜路。”

“所以有人一直住在这下头。不是太后的人,也不是范昭。是另外一路。”叶蓁说。

“我闻到那个香了。”姬珩说。他慢慢站起,转过身。

在他们来的洞道里,有一点香头似的光,极小极小,红得发暗,正往这边走。那点光旁边还有细碎的脚步,不是一个人。两个,也许三个。光顺着洞壁停住。一个声音从黑里淌过来:

“夫人好记性。娘养的香,还认得出。”

那声音很老,很油,像在香灰里腌过。

叶蓁的后颈一层鸡皮全冒出来。这位置她已经分不清来路。她只知道,自己和姬珩这趟不再是自己选的了。

“梁妈妈。”叶蓁没回头,只叫出这个名。

那点香火很慢地扬了一下。

“难为你还记得我。也是。你娘不让人提起我的姓。可这针顶子,是你满月那天我戴的。你抓周,抓的不是糕,不是钱,是一把香灰。你娘怕死了。

只有我怕的是你。你生下来,就和他们一样。叶家女,不是命。是路。

今晚你不来,明晚我也上去寻你。你来得正好。二十一年了,地底下这一站,原该你娘来。她不来,你替。先别问外头怎么说。把你身上那半片铜叶给我。”

叶蓁没有动。那点香火就在前头,像从地心跳出来的一点鬼火。

她感觉到姬珩的手贴住她的后腰。不是扶,是取刀。他用极轻的动作把那柄短刀拔了出来。

来了。她得接。

“这半片,我给过三个人。”叶蓁开口,“一个死了,一个还躺在北门外的泥里,一个用它来和范昭谈价。梁妈妈,你要它,总得让我知道它是谁的。”

“它本来就该在我这个盒里。”梁妈妈往前挪了小半步,那香火离地很矮,照出她一只极旧的红鞋。鞋头绣着药铃花。

叶蓁看见了。她忽然明白,这鞋是她娘压在箱底的那双,说等叶蓁出阁再给。

后来抄家,不见的东西多到数不过来。原来一直被这双脚踩着。

“你从宫里出来后,走了南门,再下了这口井。那针顶子丢在洞口。蜡烛是你点的。”叶蓁说,“这洞二十年来都有人走。梁妈妈,你刚才说,叶家女不是命,是路。那我只问一句:我娘当年,走的是哪条?”

梁妈妈没应。香火一明,一灭。洞里的冷气像被谁搅了一下。过了几息,她才说:

“你娘走的是死路。她不是逃不脱,是不想逃。你们叶家到了她那一辈,为保南巷那批人,她把自己的路让了出去。那条路你今夜已经走了一段。再往前走,到城北旧寺口,就是当年她蹲过的最后一块地。她在那里坐了半宿。天亮没有。北门一开,她进去,死在井边。为的是让人看见。这城不浑水,不养鱼。只有她死了,那些人才信叶家这条路真断了。”

叶蓁脸上的血一下子烧起来了。她咬紧牙,把那半片铜叶从襟里扯出来。不是被吓到。是她娘的死原来是个摆设,是让外头把这局看死的方式。她越想越寒,手却不再抖。

“那路没断。”叶蓁说。

她把铜叶往前一递。梁妈妈伸过手。那手极薄,薄得像灯下的一片影子。

就在她碰着铜叶的同时,叶蓁手腕一翻,铜叶“当”地落在两人之间的湿砖上。她退开一步。姬珩的刀已横在洞中。

香火陡然大了起来,照得更宽。梁妈妈背后还站着人。三个,全是半大孩子。脸都糊着泥。

“我不交。”叶蓁说,“你若要,就带路。我们一起走完下面这条。你带我到旧寺口。到了那儿,别说明天。今晚,我把这叶家的路全摸透。”

梁妈妈低头看那片铜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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