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大

中

小

第47章 :四周看不清(第3/3页)

许久,她弯下腰,捡了。没有还给叶蓁。她吹了吹香灰,转身,朝更深的洞里去。

“小主子,路还长。要跟,别出声。”她头也不回。

叶蓁和姬珩对视一眼。洞道尽头,一缕冷光从极高极远的石缝里漏下来。夜已过半。

外面,雨还在下。城里城外,水流急急地往低处钻。低处,正是他们脚下。

梁妈妈走得极熟,像走自己家堂屋。那盏香火其实不亮,只够在她脚前铺出半尺黄晕。叶蓁跟着,深一脚浅一脚。

洞顶越来越矮,有段路人要半蹲。

水声反而小了,闷在石头后头,只从砖缝里往外挤。冷得厉害。叶蓁能觉着后颈的汗毛全立着。

“旧寺口不在这条底道。”梁妈妈在黑暗中忽然开口,“到了。上头的土是软的,去年城北那场雪压得重,寺后的矮墙倒了一半。砖压在上头,洞口盖浅了。你们后头那个人,若跟到这儿,也未必找得准。”

“他叫什么。”叶蓁问。

“你方才没听清。”梁妈妈说,“那人早不是老身能叫名的了。他让你们看的那本册子,就是从我怀里抢去的。我丢了他不会要的那几页。你手里那三折,他一定讨。讨不到,就拿叶家的人在城里一个个问。问一个,死一个。他这人,不会白等。今夜他不在底下。他在上头那座破寺里。你若现在上去,门一推,烛是点着的。”

叶蓁抬头。上面有块四方的板。不是木头,是块旧石板,四边用油灰抹过。雨水从缝线里渗下来,细小,一落就没了。

梁妈妈把香火吹了。洞里全黑。过了几息,叶蓁听见她动了。不是往上。是往旁。她摸到了一道极窄的夹缝,里面放着东西。一只手塞过来,是一个布袋。

“你娘留的。本想给满月后的你。后来用不上了。里头没有银子,只有半张图。”梁妈妈说,“这图与那三折是要一起看的。折里写的不是人名,不是井。是一些零散的数,半斤、四两、三吊三。别人看不懂。我懂。那些数是秤。是药行里的人用暗秤调过的分量。每称一份,就少一份。差的那份,走了这地下。你以为先王西巡带走什么?不是你爹的几船坏药。是这条路。”

叶蓁接过布袋。她用手摸着。里面硬的纸角,还有一枚极小的木楔。

“我和姬珩今晚已经在这儿了。”叶蓁说,“要么我现在上去,见范昭。要么我从你身后那条浅道出去,从外头绕。哪条能让我活着知道这路到底还通哪儿。”

“都不成。”梁妈妈说,“你只有把我杀了。”

叶蓁没动。姬珩的刀尖在黑暗中轻轻一响。他也没有出刀。

“杀你,这地下的路就没人再走。”叶蓁说。

“正是。”梁妈妈道,“这是命。你没有别的道。这里这么多孩子,都是叶家过去养的。我死了,他们才有活路。你活着,范昭早晚把他们从井里拎出来摔。摔一个,你带一个出来。这就是你娘当年没走完的账。你如今来,不是替她走。是替她把账本翻到底。”

“那就一起上去。”叶蓁说。她咬了下嘴唇,铁腥味在嘴里漫开。“你说的那座破寺,我今夜去。三折在这里。图也在这里。这账,我就要在范昭面前自己翻。我娘翻不了的,我翻。梁妈妈,你在下头看。这地底的路,今晚不是最后一段。”

上头突然传来一声瓦响。极短。是寺顶。有人在动。不是雨。雨落在瓦上不会响得那么脆。有人揭了半片旧瓦,单膝压在横梁上。他也在等。等下面的人先露头。

叶蓁把手按在冰冷的石板下。上头那点光,被人的影子遮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她知道,范昭已经进了寺。

“来了。”姬珩说。只这一个字。

洞中,三个孩子把身子都缩到梁妈妈后头。香火早灭了。

可叶蓁闻得见,香灰气浓得发苦。那是从梁妈妈身上浸出来的,像她整个人就是一座走了二十年的小香炉。

雨水顺着寺倒墙的口子,越来越急地往下灌。这洞快存不住气了。



天才1秒记住:5LA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