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哨子朝她一推。那句“腿断了”,是真的。他左边的裤管已经和伤粘成一片。
叶蓁把哨子拿了。铜的,发腥。
“你留在这。”她说。她转头看姬珩。
姬珩已把门板上的旧木板卸了一根。
他往北墙走时,步子放得极轻。叶蓁跟着。两人贴着门洞两侧,各露半只眼。墙外,雨大,泥地反着一点极弱的白光。三个人,全披着黑油布。
一个蹲着,两个站着。没有火。没有刀。他们围成一圈,在墙根放下一只很小的木箱。放稳以后,转身就消失在雨里。真的走了。
“他们放东西。”叶蓁说。她拿不定该不该出去看。这时,那哨子在殿里被人吹了一下。很短。像谁用牙碰了铜口一下。接着两声。
叶蓁猛一回头。吴三还坐在那里。他没吹。他的背贴着墙,两只手摊在膝上。哨子在她身上。那声音是从她身上传出去的。不,是铜哨在风里自己响。这地方墙豁,风一旋,铜孔会叫。
“这破哨。”叶蓁说。
“好东西。”吴三说。
他们又等了好一会儿。墙外再没人。叶蓁咬牙要出去。姬珩拉她一下。他先动,从门洞矮身出去。
那木箱就摆在墙根,比一只手长不了多少。箱盖上压着半块碎瓦。姬珩用刀尖掀开瓦,再开箱。叶蓁跟出去。箱里是一卷黄绢。绢上摆着三样。一把断发。半根旧簪。一张折得很窄的纸。姬珩用刀压着纸展开。上面只有一句:
“送叶迟。明日正午,东街口,以头易册。”
叶蓁看完,手指尖冻着了。断发不是她的。是灰白的。簪也不是她的。可那几样东西是给叶家女的。
是从抄家旧物里挑出来的。这人要的,是叶家的旧档。他明知道范昭讨过。现在又冒一路,送三样死人东西来压她。
这不是在暗处等。这是逼她天亮后做决断。谁给她真路,谁就拿着她娘的遗物。
“城里还有一路。”姬珩说。
“是西边的。”叶蓁说,“会用东街。还知道旧档在谁身上。这地方不能再待了。”她重新把箱子盖好,抱起。雨水顺着她手腕往下淌。两个人退回寺里。
吴三还坐在原处。见他们回来,他连问也不问,只指着后墙:“从那儿出。外头有柴火道。回北门别走正街。今夜城东会先跑人。西边那个人不作数。东街口的才是刀刃。我是你的话,谁也不见。先找周平。他醒了。”
叶蓁看着他。这个摔断腿的匠人,忽然像个知道全盘的人。她没问。问就要花时间。她只说:“你跟不跟。”
“不跟。”吴三说,“我等人。这地方能等。你走。”
叶蓁不再说。她蹲到活板边,在板上敲了三下。下面没人应。她又敲。还是没有。姬珩已经过去。两人使力,将板掀了一半。
下面黑透。一点香火都没有。她心里发寒。这暗道口子,她记着来时有三寸水。
现在,那水已经不动了。沉沉地积在下面,没声。
“他们先下了。”叶蓁说。
“别下。”姬珩说,“他们在底下堵。”他说完把板推回原位,抱起一捆从后墙塌下来的湿草压在板上。这样,下面的人就不会从这里出来。
吴三在后面低低说了一句:“这还像个办差的。”
外头,东边,真有了点响。不是鞭炮,是更鼓。有人敲。不是打更。是三长一短。城里的兵,封路了。雨夜封路。不是防外头。是防内里。这鼓声,从城东响起来,越敲越急,沿着长街往南,往北,越传越散。
“是城门司。”姬珩说。他周身都湿透了,脸色很不好。他拉住叶蓁,往西巷退。
“先回北门。”叶蓁说。
两人冒着雨钻进柴道。身后,那间破寺在雨中一点点淡了。吴三没有跟。他一动不动,还靠在那尊无头佛脚边。像从石上长出来的一截影子。
他们快到北门时,有马从东边来。马上人满身是泥,是周老将军手下。他在马上看见姬珩,翻身就拜。
“大公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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