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城中来了一队不明人。百人上下,都蒙了脸。从东面入城。如今正往宫后走。城门司不敢拦。周老将已把北门和西门关了。请你们速去。别回府。”
叶蓁抬眼看天。雨更急了。那天上黑得没边,连一片瓦都瞧不见。她抓紧了怀里那个黄绢小箱。
“宫里那口井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让姬珩停了脚。
“他们去宫里。”她说。
雨从她额上淌下来,冲开一道极细的血痕。她自己没觉着。
雨更大了。周家兵的马在积水里打转,蹄下溅起一片黑沫。叶蓁没登城楼,只叫人把周老将的话传到。
她和姬珩贴着北街的檐下走。城里开始有喝令声,是城门司的人在街口架板。板不厚,人一多就响。
“这雨替他们。”姬珩说。他忽然拉了她一下。叶蓁回头。北门方向,有十几个兵正在往宫城跑,甲片乱响。不是周家的。他们肩上都挽着白巾。东城也冒出来几道白。蒙面的入城,戴白的做内应。
这城里已经有了一支他们没点过的兵。动作整齐,绕巷极快。
“不是流民。”叶蓁说。她认得那脚步。半夜半雨还能保持队形的,都是练过的。她从怀里抽出那根红绳,一边走一边把乱发扎紧。
两人绕到宫城西侧时,看见西门开了半扇。四个戴白的兵在门边翻着哨位。一个倒在地上,头下全是水。
不是血,是被人拿绳勒了。没死,晕过去了。叶蓁和姬珩从另一头的角门进去。没人拦。
宫里黑。只有几盏气死风灯还挂在廊下,全让风吹得横。雨斜打进游廊,声音比外头还大,跟放鞭似的。
叶蓁站住,支起耳朵。宫后方向有人在喊,是压着嗓的号子。一二,一二。几十人齐喊,在抬东西。那东西极重,叫声闷在雨帘后头。
“他们先我们一步。”姬珩说。他的脸白中透青。伤口被水浸了太久,左边身子已经有点不听使唤。
叶蓁解开自己外层的短袍,拧了一把,水从指缝里淌出去。
她把短袍披在姬珩肩上。他没推。两人没往正廊走,改穿东边那片荒着的花圃。泥极深,抬脚都费劲。叶蓁在前,姬珩在后。走到宫后偏殿的旧夹道时,叶蓁突然伏下。姬珩也贴住墙。
前头,那口井边灯火通明。几十人围了三圈。外圈的兵扛木板,中圈的人在拆殿梁。内圈,有人正把一根粗绳从井口往下放。叶蓁看到那绳不是新的。
油黑发亮,是常年泡在水里的。这伙人有备而来。他们要吊下头的东西。
“那井里有东西。”叶蓁低声道。
“真有。”姬珩说。
他看的是井北面。那里已经刨开一层青砖,露出一个铁制的旧轮盘。四个汉子把轮盘往北边推,不是推,是转。像要给什么东西让出位置。
地上全是水和泥,他们赤着脚,一步一滑。最中间指挥的人没戴白巾,只披了件无领的油衣。雨太大,看不清脸。只见他一边挥鞭,一边从井口朝里望。
井里忽然传出一阵响。像什么重物撞在石壁上,闷闷的,连着三下。围在井边的人全都屏了气。
那领头的把鞭子往腰里一插,探了大半个身子下去。再抬起来时,他手一挥:“再加两根。把东头的马调来。”
姬珩按住叶蓁。不是不让她去,是后头有脚步。
有个人贴着墙过来,是鸢娘。她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脸上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她没说话,先朝那伙人的井指了指,又竖起三根手指,往北边摇了摇。
叶蓁看懂。北边有三条道。一条通冷宫,一条通城防署,一条已经被这伙人截了。他们出不去了。至少在明面上出不去。但她们刚才走过的西角门还开着。
这帮人不拦。为什么?因为他们在等外头的援。只要外头那些人还没到,西角门就是给人留的路。谁走漏了,谁就是内鬼。
“周平呢。”叶蓁把声音压得比雨还低。
“醒了。刚能坐。他说有人让他换药。”鸢娘说,“他认出那药。是太医院配的。外面的人,手伸得这么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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