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剑脊。
“你答对了。”温禾的声音很轻,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这题,本就没有标准答案。我考的,从来不是你们算得多快、多准。”
他直起身,目光缓缓扫过李泰的胖脸、李佑的铜疙瘩、李愔的算盘、契苾何力的刀柄、杨政道的凝重,最后落在李恽低垂的睫毛和李贞攥紧又松开的手上。
“我考的是——你们看见‘三十四艘船’时,第一眼想到的,是数字,还是血?是胜负,还是背后三十四艘船里,那些被倭寇劫掠撕碎的大唐商贾、被掳走为奴的渔民子弟、沉入海底再不能归乡的骸骨?”
李泰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,手不由自主摸向袖口——那里缝着一小块粗糙的麻布,是南海归来时,一位老船工塞给他的,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“谢温侯”三个字。
李佑低头,盯着地上那枚蒸汽机,铜壳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,倒影里,他看见南边港口那些被烧成焦炭的船板,听见妇孺撕心裂肺的哭嚎。
李愔的算盘珠子,无声滑落一颗,滚进桌缝,再寻不见。
契苾何力缓缓松开刀柄,掌心赫然一道深红指印。
杨政道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血丝密布,像一张绷紧的网。
李恽猛地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呛得他咳嗽起来,肩膀剧烈起伏,眼泪簌簌落下,却死死咬住下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。
李贞怔怔看着自己的手,忽然想起那个被倭寇砍断手臂、却仍用断腕死死抱住孩子尸体的渔妇——他随温禾巡营时见过的。那时他嫌血腥,躲得远远的,可此刻,那截断腕的惨白,却比任何算式都更清晰地烙在他视网膜上。
温禾没再说什么。
他转身,走向堂前那扇支摘窗。窗外,秋阳正好,将庭院里几株银杏染成一片流金,细碎光影在青砖地上跳跃,像无数活泼的小鱼。
他推开窗。
风立刻涌进来,带着银杏叶的微涩清香,卷起他衣袍下摆,也拂散了堂内凝滞的沉闷。
“今日就到这里。”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,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倦意,“算学考完,明日考策论。题目是——《论海疆非虚土,商路即国脉》。”
李佑哀嚎一声,瘫在椅子上:“先生!这才刚回来第二天啊!”
温禾回头,对他一笑,眼角弯弯:“怎么?嫌累?那你跟老七老八一起,明早卯时,随我去西市码头,看看今年第一批从真腊运来的香料、从林邑运来的沉香、还有……从倭国‘顺路’捎来的三十四颗人头,是怎么挂在桅杆上示威的。”
李贞“腾”地站起,脸白如纸。
李恽“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地砖上,声音嘶哑:“先生……学生愿往!”
温禾没应他,只抬手,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就在这时,周福匆匆进来,躬身禀道:“郎君,宫里江中官遣人来报,陛下有旨——明晨,太极殿议政,召温县侯、太子、魏王、吴王、齐王、蜀王,及……高句丽质子高藏,共议辽东事。”
堂内空气骤然一凝。
李恪正在收拾书卷的手,顿住了。
李泰脸上的笑僵在嘴角。
李佑忘了呻吟,直勾勾盯着门口。
李愔下意识拨动算盘,珠子撞击声清脆刺耳。
契苾何力与杨政道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皆是惊涛骇浪——高藏?那个在长安当了十年质子、早已被朝野遗忘的高句丽王子?他竟还活着?还被召上了太极殿?
温禾却只是“哦”了一声,仿佛听闻今日午膳添了道新菜。
他踱回主位,重新坐下,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茶水微涩,回甘却悠长。
他放下茶盏,指尖在盏沿轻轻一划,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目光却越过众人头顶,投向窗外那片灿烂秋阳,仿佛穿透了巍峨宫墙,落在遥远的辽东半岛上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