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最后一缕夕阳斜斜切过玻璃,在地板上投下一刀锋般的金线,恰好横亘在左右两块白板之间——左边六十三个名字沉默伫立,右边十三个名字被红框围困,而金线之下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,像无数微小的、不肯落地的魂魄。
西奥多走到饮水机前,接了一纸杯水。水是凉的,杯壁凝着细密水珠。他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,然后把剩下半杯水泼向左边白板。
清水顺着“埃利斯·麦金托什”的名字蜿蜒而下,墨迹晕染开来,像一道新鲜的血痕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。”他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,声音平静如常,“所有人,北区调车场。”
他走出门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。
身后,特里德警探盯着那道水痕,喃喃自语:“BHM……伯明翰缩写。可里德和卡特,一个是本地记者,一个是费城学生……他们怎么认识的?”
伯尼弯腰,捡起地上一张被风吹落的档案页。纸页背面,一行铅笔小字几乎被磨平,只依稀可辨:“……里德曾于五月二十日,以‘南方纪实’撰稿人身份,拜访SNCC费城办事处……”
他没说话,只是把纸页翻过来,轻轻按在湿漉漉的白板上,覆盖住“埃利斯·麦金托什”那四个字。
窗外,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城市。
第4小道南段,布朗-罗伯茨殡仪馆七层楼顶,一只乌鸦掠过残破的避雷针,翅膀扇动时抖落几片铁锈,簌簌坠入黑暗。
而在南城分局档案室最底层的铁皮柜里,一叠泛黄的旧报纸正静静躺着。其中一份1958年8月17日的《伯明翰新闻》社会版角落,刊登着一则不起眼的讣告:“本城著名砖匠埃利斯·麦金托什先生,于昨日凌晨安详离世,享年52岁。葬礼定于本周六上午十时,在圣保罗浸信会教堂举行。”
报纸下方,一行手写批注墨色深重,力透纸背:
“——假。麦金托什死于1958年8月16日晚十一点四十七分,死因:氰化物中毒。尸检报告现存于FBI伯明翰分部加密档案柜,编号:BHM-58-0817-ALPHA。”
无人知晓,这行字是谁写的。
也无人看见,就在西奥多离开会议室的同一分钟,马丁大厦地下车库深处,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雪佛兰悄然发动。车灯未亮,引擎低吼如困兽喘息,缓缓滑出车位,碾过地面散落的烟蒂与半张被踩碎的SNCC传单。
副驾座上,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表面,用炭笔潦草写着三个字母:
**F.B.I.**
车尾灯在黑暗里划出两道微弱的红痕,像两道不肯愈合的伤口,消失在通往北区的隧道入口。
西奥多站在公寓楼下,仰头望着自己房间亮起的灯。
他没上楼。
而是绕到后巷,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。门后是废弃的煤棚,蛛网垂落,墙角堆着蒙尘的旧木箱。他蹲下身,掀开最底层一只箱子的盖板。
箱底没有煤。
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面磨损严重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革衬里。他取出笔记本,翻开第一页。
页面中央,用蓝墨水写着两行字:
**“真相不是拼图,而是刀刃。”**
**——T.S.”**
字迹熟悉。
是欧内斯特·里德的笔迹。
西奥多的手指抚过那行字,指腹触到纸页边缘一处细微的凸起——不是印刷,是刻痕。他凑近,借着巷口透来的微光细看。
那是一枚极小的徽章印记,边缘已模糊,但中心轮廓清晰可辨:一只展翅的鹰,爪下抓着断裂的锁链,锁链末端,坠着一颗小小的、五角星形状的铆钉。
他合上笔记本,塞回箱底,重新盖好箱盖。
起身时,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两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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