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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49、D.C的赌场(第3/3页)

吧台后的奥利弗忽然重重咳了一声,三人同时转头。老人正用抹布猛擦同一处吧台,动作僵硬,喉结上下滚动。西奥多静静看了他三秒,起身走到吧台边,把剩下半杯波本推过去:“奥利弗先生,您认识威廉·巴顿,对吗?”

老人擦桌子的手猛地停住。他缓缓抬头,眼窝深陷,瞳孔里映着顶灯昏黄的光,像两枚蒙尘的旧铜币。他没说话,只是抬起左手——那是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,食指第二节明显扭曲变形,像是被重物砸断过又错位愈合。他慢慢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、锈迹斑斑的黄铜纽扣。

西奥多认得它。

伯明翰警察局1953年版制服纽扣,背面刻着编号:BPD-7412。

维多利亚呼吸一滞。奥利弗却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:“小子,有些事啊……比结案报告厚,比保龄球道长,比威士忌更烧喉咙。”他把纽扣放进西奥多掌心,手指冰凉,“收好。下次来,我请你喝真正的‘南方之光’——用当年没烧完的酒窖里最后一瓶波本调的。”

西奥多握紧纽扣,金属棱角硌着掌心。他走回座位,将纽扣轻轻放在维多利亚面前的餐盘边。她盯着它看了很久,忽然伸手,用叉尖挑起一小块苹果派,蘸了蘸焦糖酱,递到他唇边:“张嘴。”

西奥多没动。

“张嘴。”她重复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保证,这次不加隐形墨水。”

他终于微微启唇。甜与苦在舌上交融,像一场未宣战的休战协议。窗外,第一颗星刺破云层,冷而锐利。西奥多咽下那口甜腻,望向维多利亚的眼睛——那里没有试探,没有算计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悲悯的湖水。

“明天,”他忽然说,“我去趟国家档案馆。”

“查1956年‘南方之光’俱乐部查封案的原始卷宗。”

维多利亚点点头,把叉子收回自己盘中,小口吃着苹果派。两人再没提基金会,没提伯明翰,没提司法部那份烫金文件。他们只是安静地坐着,听钢琴曲重新响起,听杯中冰块彻底融化,听窗外风卷落叶,沙沙,沙沙,沙沙。

直到凌晨一点十七分,L&O酒吧打烊的铃声响起。西奥多付了账,奥利弗没接钱,只把那枚黄铜纽扣又塞回他口袋:“利息。”

走出酒吧,寒气如刀。维多利亚挽住他胳膊,体温透过呢料大衣传来。西奥多没挣开,只是把左手插进裤袋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冰冷的纽扣。它边缘粗糙,带着三十年前某个冬夜的锈味,和某种尚未冷却的、沉默的灼热。

汽车启动时,暖气嘶嘶作响。维多利亚靠在副驾座椅上,闭着眼,睫毛在仪表盘微光下投下蝶翼般的影。西奥多握着方向盘,目光扫过后视镜——镜中,L&O酒吧的招牌在夜色里明明灭灭,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。

他忽然想起伯明翰监狱审讯室里,威廉·巴顿最后说的话。当时录音笔已关,只有他们两人。凶手盯着单向玻璃,嘴唇开合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:

“告诉你们局长……有些火种,浇不灭。只能等它自己烧完。”

西奥多踩下油门,车子滑入沉沉夜色。后视镜里,酒吧灯光越来越小,最终缩成一点微光,像一枚被遗落的、尚在搏动的心脏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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