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年迈,力不能挽狂澜,然若幽州果能得一擎天之柱,老夫愿为执鞭之仆。”
公孙瓒双手捧爵,热泪盈眶,仰首一饮而尽,酒液顺颌而下,混着血性与决然:“蒙使君信重,瓒敢不效死?!”
俞涉亦举爵,却未饮,只将酒倾于阶前青砖:“此酒祭孤竹之石,敬汤武之志——非为篡逆,乃为存汉!”
当夜,公孙瓒密召亲信校尉十余人,焚香歃血,立誓不奉袁绍伪命,不助刘虞南征,专务幽州根本。同时,他亲笔致书袁绍,辞以“边寇蠢动,须整饬军备”,婉拒同盟之邀。又遣快马驰往易县,截回公孙越,并严令其即刻返程,不得与袁绍使节多言半句。
三日后,袁绍使节孤身入蓟,方知计谋败露,愤而掷简于地,骂道:“竖子误我主大事!”旋即拂袖而去。
消息传至南阳,袁术拆信读罢,冷笑数声,将俞涉回信撕得粉碎,掷入火盆:“好个俞子川!装贤卖直,哄得刘虞不动,搅得公孙瓒生疑……倒是我小觑了你!”他踱至窗前,目视北方幽州方向,眼中杀机凛冽,“既然你不肯回来,那就莫怪我……先取你那义兄的性命!”
与此同时,幽州涿郡。
刘备营中灯火通明。关羽、张飞分列左右,案上摊开一幅冀州舆图。刘备手指点着魏郡馆陶县,神色凝重:“袁绍若真动手,必先取此地。馆陶控漳水之喉,北通幽州,南接兖豫,得之则冀州腹地洞开。”
张飞瓮声瓮气:“大哥何必担忧?咱有子川在,他料事如神,必有安排!”
关羽捋须沉吟:“子川虽智,终究孤身在蓟。袁绍兵多将广,若突袭得手……”
话音未落,帐帘掀开,俞涉大步而入,袍角犹带夜露寒气,面上却不见丝毫倦色,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:“云长、翼德,不必忧心馆陶。袁绍不会打那里。”
刘备霍然起身:“子川何出此言?”
俞涉展袖,指向舆图最北端:“袁绍真正要取的,是这里——常山国真定县。”
三人齐齐一怔。
“真定?”关羽蹙眉,“此地偏僻,距邺城三百余里,非军事要冲,袁绍取之何益?”
俞涉唇角微扬:“因为真定县令,姓赵名云,字子龙。”
帐内霎时落针可闻。
刘备瞳孔骤缩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:“子……子龙?!”
“不错。”俞涉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赵子龙,常山真定人,少习弓马,兼通《左氏春秋》。其人忠勇沉毅,有万人敌之姿,然性刚直,不屑逢迎,故为真定县令五年,不得升迁。袁绍已遣别驾辛评亲赴真定,许以‘骑都尉’之职,邀其归附。”
张飞瞪圆双眼:“这……这岂非挖我大哥墙脚?!”
“不。”俞涉摇头,目光灼灼看向刘备,“是送礼上门。”
刘备心头剧震,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灵台。他当然知道赵云是谁——那个曾在长坂坡七进七出、怀抱阿斗杀透曹军重围的常山赵子龙!那个在他最落魄时,仍率本部白马义从千里来投、终生不离不弃的赵子龙!
可这一世……赵云竟还在真定当县令?
俞涉已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,递予刘备:“这是赵子龙五年前所撰《幽州边患对策》,其中论及乌丸骑兵战法、渔阳铁矿冶炼之弊、乃至辽西马场疫病防治之策,条条切中要害。他非无才,实是无人识才。袁绍欲招之,看中的只是他武勇;而大哥若遣使往真定,所赠者,当是他毕生所求——一个能让他施展抱负、践行理想的平台。”
刘备双手颤抖,接过竹简,指尖抚过那苍劲有力的墨迹,仿佛触到了一颗赤诚滚烫的心。他忽然想起初遇俞涉时,对方曾说:“玄德公,你缺的不是刀兵,是人心;不是城池,是星火。”
原来那星火,早已在真定县衙的油灯下,默默燃烧了整整五年。
窗外,朔风呼啸,卷起猎猎旌旗。东方天际,隐约透出一抹极淡的青白。
黎明将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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