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令!城上俞涉听真——尔若开城降,可保全性命,更授青州别驾之职!若执迷不悟,明日辰时,撞车齐进,破城之后,鸡犬不留!”
城头一片死寂。残兵们握紧手中缺刃,指甲深陷掌心。
俞涉缓步至女墙边,俯视下方使者。月光勾勒出他清癯轮廓,左颊一道新添血痕蜿蜒而下,竟似朱砂绘就的符咒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清越,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意气,与眼前断壁残垣格格不入。
“回去告诉臧洪,”他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传遍整个战场,“就说……俞涉谢他赠我一座城池。只是可惜,他送得晚了些。”
使者愕然:“何出此言?”
俞涉抬手,指向身后——只见数十名工匠模样的百姓正抬着新伐的巨木奔上城头,木料上还带着湿润树液,在月光下泛着幽光;更有妇孺提着陶罐,将浑浊泥浆泼洒在夯土墙缝之间。
“五日前,我已命人伐木备料;三日前,召集青州老匠,重绘高唐城防图;昨夜,更令百姓以糯米汁混黄土,连夜夯筑内墙——”他顿了顿,笑意渐冷,“臧洪将军若早来五日,或可破我仓促之守;今日么……”
他忽然解下腰间佩刀,反手一掷!
寒光破空,哐当一声,钢刀深深钉入使者面前泥土,刀柄嗡嗡震颤。
“——他只能看着我,把这座城,修得比从前更牢。”
使者脸色惨白,拨马便逃。城下袁军阵中,隐隐传来一阵骚动。
俞涉不再看他,转身走下谯楼。经过一名蜷缩在断戟旁的少年兵身边时,他蹲下身,撕下自己衣襟一角,蘸了点唾沫,轻轻擦去少年满脸血污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阿……阿满。”少年声音微弱。
“阿满,”俞涉将擦净的布条系在他额头上,遮住一道浅浅刀伤,“明日辰时,你替我擂鼓。”
少年茫然抬头。
“不是为守城,”俞涉站起身,拍了拍他肩膀,目光投向东方——那里,海平线上已透出一线微茫的青灰,“是为迎客。”
迎谁?
城中无人知晓。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呜咽,与远处未熄的火光,默默应和着这句谜语。
而千里之外,东阿城头,赵云银枪挑落最后一面袁字旌旗时,东方天际正漫开第一缕鱼肚白。他勒马回望,只见城内火光渐熄,焦黑瓦砾间,数十个身影正沉默地收拾残骸——为首者须发皆白,手持半截断矛,朝赵云遥遥抱拳。那动作僵硬,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、属于旧日东郡的倔强。
赵云亦抱拳回礼,未发一言。
他知道,当晨光彻底吞没黑夜,青州真正的棋局,才刚刚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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