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 />
审配愕然抬头。
“他要学俞涉,便让他学个彻底。”袁绍眸中火光跃动,“传我令:自即日起,青州诸郡,凡县令以上官员,俸禄减半;凡胥吏差役,薪米削三成;凡豪强田庄,逾百顷者,每顷加征‘义田税’一斗;凡商贾行会,出入货值超千金者,须向‘民议署’报备名录——此署,便设在乐安国相府旧址,由臧洪亲领,荀谌副之,颜良督军纪。”
审配失声:“主公!此举恐生大哗!”
“哗?”袁绍嗤笑一声,火光映得他半边脸颊赤红如血,“那就哗好了。让青州上下都看看,是荀谌的仁政高明,还是俞涉的刮骨刀利。让臧洪坐在那民议亭里,听百姓骂他苛刻;让颜良带着刀斧手守在亭外,看谁敢砸亭子——砸的人,明日就编入屯田营,发往北海荒滩开渠;不砸的人,若真有冤屈,亭中人若不决,我亲自渡河来断!”
他忽而停顿,凝视审配:“子远,你当年劝我纳韩馥旧部,说‘欲治青州,先稳士族’。可如今士族稳了,百姓跑了;豪强肥了,流民瘦了;官印亮了,民心暗了。你告诉我,这青州,究竟是谁的青州?”
审配膝下一软,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,再不敢抬。
袁绍未叫起,只负手立于烛影之中,良久,才低声道:“去告诉荀谌——别学皮毛了。学就学到底。俞涉敢把刀递到百姓手里,他荀谌,敢吗?”
信纸燃尽,灰烬飘落于案上,如雪。
——
三日后,乐安国相府旧址。
昔日朱门绣户已被尽数拆去,唯余夯土高台一座,台上搭起三楹草亭,匾额无字,唯钉着块粗砺木板,上书“有话直说”四字,墨色淋漓未干。
臧洪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深衣,腰间束一条旧皮带,脚踩草鞋,端坐亭中。他面前摆着一张矮几,几上无印无符,只有一方砚、一支笔、一叠素纸,还有一只豁了口的陶碗,盛着半碗清水。
亭外,颜良按剑肃立,身后三十名甲士,皆着旧甲,甲叶斑驳,却擦得锃亮。他们目光如铁,扫视着亭下黑压压的人群——有衣衫褴褛的老叟,有抱着瘦弱婴孩的妇人,有拄着锄头的农夫,还有几个裹着破毡、眼神警惕的流民。
第一个上前的是个瘸腿老汉,左裤管空荡荡地打着结。他颤巍巍从怀里掏出半块黑馍,放在矮几上:“使君……这馍,是我昨日在北门外捡的。原是个饿晕的娃儿掉的,我没吃,留着……留着给您验验,是不是真有粮商往麸糠里掺沙土……”
臧洪伸手接过,掰开馍,果然见断面灰黄夹杂细小颗粒。他默默取笔,在纸上记下:“北门市,粮商刘三,售掺沙麸糠。”
老汉一愣:“使君不查?不罚?”
“查。”臧洪抬眼,目光沉静,“今夜子时前,刘三若不到亭前自首,明日卯时,我亲带人查封其铺。若查实,罚粟百石,充入义仓;若拒捕,颜将军便去拿人。”
老汉嘴唇哆嗦,忽扑通跪倒,额头磕在夯土台上:“使君……老汉活了六十岁,头回见官老爷不先打板子,反倒替我们咬那黑馍!”
人群嗡的一声。
第二人是个少妇,怀中孩子面色蜡黄,呼吸急促。她跪下,解开襁褓:“使君,我儿咳了七日,郎中说需羚羊角磨粉冲服……可一味药,要三百钱……我卖了簪子,只凑得一百二十……”
臧洪凝视那孩子,伸手探其额头,烫得惊人。他未言语,只提笔疾书:“即刻调历城县医署医者三人,携羚羊角粉、退热汤剂,赴北郭巷第三户施救。药资,从义仓支。”
少妇怔住,泪如雨下。
第三个人是个年轻后生,脸上尚带稚气,却满手老茧。他跪得笔直,声音发颤:“使君!我是临淄来的。那边市舶司收‘海税’,渔网三寸以下不许下海,可海里小鱼苗都还没长指甲盖大!渔民打不上鱼,官府还催去年的盐引银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想逃去济南,可路上听说,俞使君那边,渔户可自订网目,只要报备,官府反送桐油补网……使君,咱青州……真不能也这样?”
亭外颜良眉头一皱,手按剑柄。
臧洪却未看颜良,只静静望着那青年,良久,忽然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阿榛……榛子的榛。”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