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楼还是那个样子。梯子断了两级,楼板被雨水泡得起皮。叶蓁打头上去。潮湿的木头上混着一股很淡的油味。不是灯油。是香浇在朽板上,旧的香。
人上过。楼顶四面空荡。一张破席歪在墙角,一块垫脚的青砖翻过面来。正中放着一盏鱼嘴铜灯,灯芯烧得极短,已快灭。灯光就是绿的。
叶蓁没碰。她绕着灯走了一圈。铜灯下压着一张红纸。纸边被风翘起。姬珩用刀尖挑起。红纸上没有字。
只画了一条横线,底下画了三个点。再往下的笔迹,像是用指甲蘸着灯油画的,弯弯曲曲,早分不清了。
“这是往南的记号。”姬珩说。
“南。”叶蓁重复。
南边没有河,没有门,没有亮。南城刚被水泡过,人迹最稀。
打信号的人把灯放在这里,就是叫城里的人往南边某处看。可南边这会儿哪有人抬头?满城的人都还没从北门那具尸首上回过神。这一盏绿灯,点得极贼。
是在遛他们。
“兵分两路。”叶蓁说,“你带人下去,查灯油是哪家的。我往南走。不是追信号。是去南城那口废井。”
姬珩看着她。他没有问哪口井。他知道。淮王死前那两根手指,不是朝皇陵,是朝南。叶蓁直到这盏灯出现之前都没想通。绿光一亮,她想通了。
淮王最后指的方向不是北山,是从他那个位置朝南斜指。一个将死的人,手是歪的。他指的是城。他怕的从来不是北边又起什么,是城里头那口从没被人找到过的井。那是他与姬王最后交换信件的地方。
王令仪知道。吴三也知道。那是整个京城地下的第二个气口。
“你去。别点灯。”姬珩说。
叶蓁点头。两人在楼下分开。姬珩带着兵从东街往油铺摸。叶蓁一个人穿进南城。水已经退了。
两边屋子全泡了一遍,泥墙上留着一道青黑色的水线。水线之上是烟熏的,水线之下是水浸的。没有人。
门槛上偶有几双湿脚踏过的印,是白天抢东西时留下的。夜太静。静得她听见自己的血在耳膜里跳。
那口废井在柿子巷尾,井圈上压着半扇磨盘。叶蓁蹲下来,先看地面。井边有三四个新脚印。脚小,印浅。不是男人。是一双软底鞋。草编的。
这城里穿软草鞋的,只有从南边来的流民。了尘他们的那帮孩子。
叶蓁心一紧。她飞快转进巷子。
前头一道斜光从断墙那边扫过。有人提着灯在走。极轻,几乎没声。叶蓁追上去几步,那人拐进了更深的窄巷。她追到巷口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太黑。
只有一股极淡的香,从井边一直散到这里。和望火楼上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她没再追。回头爬上井圈,探头往里看。井很深,黑得没底。
她用火石打了两下,第一下只冒火星,第二下点着了半截潮绳。她把绳头上的布头烧着,扔下去。火在下坠中越来越小,最后只照到半壁湿藤。火头在底端一晃,灭了。
有水。这井里有水。南城外堤垮了,城里的井都涨了水。
那口井底此刻全是浑水。如果有东西藏下去,早没了。如果有人在下面活动,那也只能是水退之后。井下有人话。
叶蓁伏在井沿上,压住呼吸。她把耳朵贴向青砖。下面有声音。很细,断断续续。是人声。是咳嗽。低低的,从井底传上来,又沉又闷。
不是今晚。是她来之前就有人在。有人把话塞进这口废井里。不是面对面说话。是音。井筒能传。底下的声音,是从隔壁那条更深的暗渠里借着水面飘上来的。
“听不到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“灯在东边亮过。”另一个声音说,“那就是死了。他死了,这局就该散了。还等什么,水都没了。”
“还等。大公子的符还没破。城里的兵也不全是傻。先把井口那半扇磨盘搬开。明天五更,尸一验,人就上路。”第三个声音说。很老。
叶蓁慢慢滑下井圈。她的心跳得又重又稳。原来,这几个人一直在等淮王的死。他们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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