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,轻轻碰了碰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。
“可我没想到……”他看向叶蓁,眼神柔软下来,“会遇见你。”
叶蓁眼眶又热了。
她忽然明白,为何上一世姬政死前,拼尽最后一口气,也要把那枚虎符塞进她手里——不是托孤,是托命。他早知道,唯有她能撬开那口井。
“那现在呢?”她问,“井里那人……”
“还在。”姬政说,“赵伯庸没杀他。他需要那张脸,需要那副身子,好在朝堂上继续演。可真正的先王,早被他喂了哑药,钉了足镣,锁在井底石室里。”
姬珩闭了闭眼。
“井在哪?”
“王府。”姬政说,“后园那口枯井。井壁有夹层。掀开第三块青砖,扳动铜环,石门自开。”
叶蓁心头一震。
后园那口井……她初嫁时,曾嫌它晦气,想填了。是姬政拦住她,说:“留着。风水眼,填不得。”
原来那不是风水眼。
那是活地狱的入口。
“我去。”叶蓁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姬珩拉住她手腕。
姬政却摇头:“别急。今夜子时,井下守卫轮换。赵伯庸的心腹,申时三刻才下值。你们得等。”
“等多久?”叶蓁问。
“两个时辰。”姬政说,“我让老管家备好绳索、火把、金疮药。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枕下摸出一把小巧的青铜钥匙,“这是井底石室的锁匙。赵伯庸不知我何时摸走的。他以为,我连自己左手都抬不起来。”
叶蓁接过钥匙。冰凉,沉重,齿痕锐利如刃。
夕阳西下时,王府后园一片寂静。
枯井旁荒草蔓生,井口覆着青苔。叶蓁蹲在井沿,火把插在石缝里,光晕摇晃,照得井壁幽暗潮湿。姬珩在她身后,一手按在她肩上,另一手握着刀。绳索垂入井中,末端系着一块青石,正缓缓下沉。
“到底了。”姬珩低声说。
叶蓁点头。她抓住绳索,正要下去,却被姬珩按住手。
“等等。”他俯身,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珏,塞进她手心,“娘的遗物。她说,若有一日你下井,就把这个带上。”
叶蓁低头。玉珏温润,雕着并蒂莲,莲心嵌着一点朱砂,像未干的血。
“她知道?”她问。
“她一直都知道。”姬珩的声音沉下去,“她当年,是唯一一个见过真先王的人。她替他包扎过伤口,闻过他衣襟上的龙涎香。赵伯庸杀了她,却没搜走这块玉。他以为,她死前,什么都没说。”
叶蓁攥紧玉珏。那点朱砂,烫得她掌心发颤。
她不再犹豫,抓住绳索,翻身跃入井中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她。
井壁冰冷滑腻,苔藓簌簌掉落。她顺着绳索下滑,火把的光在头顶缩成一点豆大的金星。风从井底涌上来,带着浓重的土腥与铁锈味。越往下,那味道越重,最后竟混着一丝极淡的、腐烂的甜香。
她落地了。
脚下是坚硬的石板。火把一晃,映出前方一堵石墙。墙中央,果然嵌着第三块青砖——比旁的略浅,砖缝里渗着暗红。
叶蓁掏出钥匙,插入砖侧的铜环。轻轻一旋。
咔哒。
石墙无声滑开。
里面不是石室。
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。阶面湿滑,两侧墙壁上,每隔三步凿一个凹槽,插着熄灭的火把。最底下,一扇铁门虚掩着,门缝里,透出一线微弱的、摇曳的烛光。
叶蓁握紧玉珏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铁门后,是间不足三丈见方的石室。四壁空荡,唯有一张石床,一张矮几,几支残烛。石床上,躺着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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